?!”
凌展云一把丢了半截剑柄,额头青筋暴突,指着崖边的宋当归破口大骂。
“没了泰山派那层皮,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你就是头两脚羊!一摊烂泥!”
他光着脚在泥水里乱踩,唾沫横飞。
“这他娘的世道,哪来那么多为啥!云寂老道拿我当狗,李从温拿我当棋子,老子问过为啥了吗?!你一个连女人骨灰都护不住的废物,也配问我为啥?!”
“你活着,就是为了恶心老子!提醒老子今天有多丢人!”
凌云彻底癫狂:“贱命一条,死了也是白死!”
没了剑,他状若疯魔,直接抄起地上两块人头大的青石,高高举起,照着宋当归的脑袋狠狠砸下!
“砰!”
宋当归本能地抬臂一挡。
只听咔嚓一声,左小臂折成了一个诡异的弯度。
“死!给老子死!”
凌展云双眼赤红,第二下、第三下,雨点般砸落。
血糊住了眼睛,宋当归只能绝望地挥动右手去挡。
一下。
两下。
闷响声在崖畔回荡,伴着凌展云怨毒的咒骂。
就在这求生不得的当口,宋当归那只胡乱摸索的右手,忽地触到了一抹冰凉。
沉甸甸的,是铁器。
他愣了一下。
手里,莫名多了一把剪刀。
就是那把生锈的大铁剪。
不知是那绿衣姑娘暗中递来的,还是老天爷终于睁了回眼,开了个血淋淋的玩笑。
宋当归握紧了剪刀柄。
那一瞬,风停了。
凌展云的骂声,石头砸下的呼啸,全慢了下来。
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事。
八年前,老掌门摸着他的头说:“留下烧火吧,泰山派讲侠义,能护你周全。”
大雪天,大师兄耿星河一剑斩不平,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
还有霜迟小师妹。
小姑娘哭着说,这世上没光了。
他攒了八年的桂花糖,和她的骨灰一起,被眼前这疯狗一鞭子抽进了烂泥。
善恶?
善心挡不住刀子,恶人却能吃香喝辣。
侠义?
名门正派一肚子男盗女娼,歪门邪道倒成了大爷。
他的命,就是一辈子跪着,最后还要被人当羊宰!
随着又一块石头砸下,宋当归心里那点可怜的善念,彻底碎了。
去他娘的道理!
既然这世道不讲理,老子就用这把生锈的剪刀,剪断这扯淡的理!
宋当归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比哭还难看。
“死吧贱种!”凌展云举起大石,照着宋当归面门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
宋当归闭上了眼。
不躲,不看。
他只是压榨出这辈子劈柴烧火攒下的所有力气,右手握紧铁剪,朝着凌展云光溜溜的下三路,狠狠剪了下去!
“味——喀!”
生锈的铁刃绞碎软骨和皮肉的声音,在冷风中刺耳至极。
死寂。
半个呼吸的死寂。
紧接着一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直冲云霄!
巨石砸偏在地。
凌展云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暗红的血水像泉眼般从指缝间往外滋,瞬间染红了双腿,在烂泥上汇成一滩。
这位威风八面的江北盟少主,此刻双眼翻白,痛得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腰连连后退。退了两步,砰地跌进泥浆里,像犯了羊癫疯似的抽搐。
断子绝孙。
比千刀万剐还要诛心。
宋当归大口喘着粗气,缓缓睁开眼。
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还在抖个不停。
那把生锈的剪刀上,挂着令人作呕的血肉。
“噗嗤”
银铃般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带着股淡淡的幽香。
绿衣姑娘不知何时又蹲在了他身旁。
她看都不看地上打滚的凌展云,只是双手托腮,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得逞的狡黠。
“喏,瞧见没。"
她凑近宋当归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却像裹着蜜的毒药:“我早说过,你放过他,他照样要吃你这只两脚羊。这江湖啊,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宋当归那只握着剪刀、骨节泛白的手,笑吟吟道:“现在,咱们能做朋友了吗?”
宋当归偏过头,看了看姑娘那张瓷娃娃般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滴血的剪刀,和血泊里那个废人。
那张泥血斑驳的脸上,没了卑微,也没了眼泪。
只剩下一股子被世道碾碎后,重新出来的狠厉。
他撑着地,缓缓坐直身子。
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他也不管。
宋当归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老天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股子烧火杂役的窝囊气,终于被这吃人的江湖,彻底腌臢透了。
回不去了。
泰山后山的伙房,再也容不下他宋当归。
既然烂命一条,索性就烂到底。
“好。”
宋当归嗓音沙哑,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决绝:“信在哪。我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