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龙。
这两个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大晋朝堂上不能提及的禁忌。那个神出鬼没的天下第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文武群臣脑袋上悬着的刀,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杀局里。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活了。
汴梁城,大内皇宫。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宫道上的落叶,砸在福宁宫那高耸的朱红宫墙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极了无数孤魂野鬼的窃窃私语。
陈靖川如同一尊没有呼吸的铁塔,安静地伫立在皇帝的寝宫外。
他穿着一袭深不见底的黑袍,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间所有阴暗与诡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如同孤狼般幽冷的光。
寝宫里,正传出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
那是女子的声音,最初是娇媚的讨好,随后变成了惊恐的哀求,最后化作了撕裂喉咙的凄厉惨叫,这种惨叫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死寂的皇宫内院里回荡,没有任何一个太监或宫女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甚至
连呼吸都被刻意地压制到了极点。
直到那叫喊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彻底消失。
陈靖川那犹如磐石般的身躯才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手,推开了那扇雕龙画凤的厚重殿门。
血腥气。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龙涎香那种奇异而奢靡的味道,如潮水扑面而来。
陈靖川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个幽灵,滑入了这座天下最高权力的中心。
寝宫里面,一片狼藉。
名贵的西域地毯上,倒着一具不着寸缕的女子尸体,女子的面容姣好,但此刻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脖颈被硬生生砸断,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刺眼的鲜血。
那具尸体甚至还没有完全僵硬,依然散发着残留的香气和生命逝去前最后的热度。
而大晋的皇帝,那个曾几何时还逍遥天下,白衣策马的少年将军,在战场上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石敬瑭,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床榻上。
这个消息,让他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石敬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裤,平日里那张威严英俊的脸庞,此刻布满病态的苍白。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吸得无比艰难。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柄价值千金的翡翠玉如意。
那柄原本晶莹剔透的如意上,此刻沾满了粘稠的血迹,血滴顺着玉石的纹理,一滴一滴地砸在脚踏上。
吧嗒。
吧嗒。
陈靖川没有去看那具女尸,目光落在了这位帝王的眼睛里。
从石敬瑭那布满血丝的瞳孔里,陈靖川看到了恐惧,看到了不安,看到了震惊,更看到了无法掩饰的不可思议。
陈靖川当然知道,这位帝王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他不是在怕一个杀手,而是在怕一个能随时取走他性命的神。
那个神出鬼没的天下第一,那个代号夜龙的男人,已经有两次险些要了这位天之骄子的性命。
现在,他居然死灰复燃,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间。
“当啷。”
石敬瑭手指一松,那柄沾血的玉如意砸在脚踏上,断成了两截。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陈靖川的那一刻,压抑在心底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狂暴的愤怒,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陈靖川。
“你吃大晋这般多!”
石敬瑭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陈靖川的鼻子,咆哮声在寝宫内炸响:“你!无能!”
伴随着咆哮,石敬瑭猛地抓起旁边的小几上的一个青花瓷碗,狠狠地砸向陈靖川。
“砰!”
瓷碗在陈靖川的脚边炸裂,碎瓷片划破了他的黑袍,甚至有一片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陈靖川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犹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静静地伫立在地,承受着帝王的雷霆之怒。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恐惧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他,就是最好的那个出口。
陈靖川微微张开嘴,刚准备开口请罪。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渐渐从寝殿的偏门处响了起来。
那是个轻盈的脚步声,像是猫走在夜色中的瓦片上,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律动。
但在听到这个脚步声的瞬间,陈靖川的眼神骤然一缩,他那常年保持着绝对理智的大脑,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大明殿内,除了皇帝和贴身的几个老太监,从来没有人敢不经通传就这么随意地走动。
更何况,这脚步声中,蕴含着一种诡异而绵长的气机,那绝不是太监宫女能有的修为。
陈靖川没有回头。
他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双耳朵上。他侧耳听着,听着那脚步声穿过层层纱幔,越过那具冰冷的女尸,一步一步,最终来到了他的身侧。
一阵幽微的冷香,混合着异域的香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人停下了。
和他并肩而立。
直到这一刻,陈靖川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明白了。
帝王的制衡之术,已经开始了。
他陈靖川,或者说他背后的影阁,在皇帝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把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刀了。
皇帝在恐惧中,寻找到了另一把可以制衡他的刀。
“我已经查到了一些消息。”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声音很好听,如同冰泉击打着玉石,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陈靖川的面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那张宛如死水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石敬瑭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狂暴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独属于帝王的目光,盯着那个与陈靖川并肩而立的女子。
石敬瑭只说了一个字:“说。”
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在宽阔的寝宫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陈靖川的脸上:“诺儿三日之前,便已经上报影阁,有了夜龙的消息。
陈靖川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