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饭的主角是三足飞龙首领的肉。
贝塔还是选择了炙烤的方式。
对于没吃过的肉类来说，这种方式无疑是最便利，也是最不容易做差的。
也只有吃过...
夜色在七罪裂隙深处并无明暗之分，唯有幽绿磷火与灰白雾气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幕布。逐光者小队盘踞于新布下的隐匿法阵中央，篝火被圣力裹着，只燃出一簇稳定、无声、近乎透明的银蓝焰心。火光映在每一张疲惫却未松懈的脸上——贝塔靠坐在一块浮空石上，左臂以秘银丝线缠绕固定，肩胛骨处还残留着三道深紫淤痕，那是潘德鲁物最后一击震散圣气后逆冲经络留下的印记；简盘膝而坐，指尖悬于胸前半寸，一枚微缩龙鳞正缓缓旋转，鳞面浮起细密裂纹，那是龙息反噬所伤；菲娜蜷在她脚边，脖颈一圈焦黑褪去后露出新生的淡金绒毛，呼吸轻浅却带着金属共振般的嗡鸣；达科化作一柄银灰色短剑插在贝塔身侧地面，剑柄微颤，剑身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黯淡裂痕——那是与潘德鲁物硬撼时，神铸核心超载留下的永久性损伤。
暴食魔蹲在火堆旁，用匕首刮着一块风干蜥蜴肉，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他右掌心一道斜长创口尚未愈合，皮肉翻卷处隐约透出青灰色筋膜，那是被潘德鲁物爪尖撕裂后，深渊腐质强行侵入又被圣光逼退的痕迹。他没说话，但每一次刮肉的动作都像在刮自己的耐心。
纱利雅倚着树干，指尖捻着一小撮枯萎药剂残留的褐色粉末，低声问：“队长，你真觉得光灵会接这单置换？”
贝塔没立刻答。他抬手，将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晶核抛向空中。晶核悬浮三寸，表面浮起细密血丝般的纹路，随着他心念微动，那些纹路倏然亮起，化作一张微缩地图——正是深度39的拓扑结构图，而地图中心，一点猩红正剧烈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不是它。”贝塔声音沙哑，“暴食魔物死后，它的‘胃囊’没残留一丝本源意志……那东西没在主动追踪我们。”
众人齐齐一静。
安特丽娜缓缓收弓，紫眸凝住那枚搏动晶核：“它还能……认人？”
“不是认人。”贝塔垂眼，指尖划过裁决者剑脊，“是认‘消化过的东西’。我们杀了它，可它最后吞下的那截尸体，是它生前咬断的第一具躯体——那截手臂里，有它自己脱落的指甲碎片，有它唾液浸染过的肌肉纤维……它把我们当成了‘未完成的消化物’。”
火堆噼啪一声爆开微响。
祁邦从阴影里踱出，手里拎着一只刚剖开的鬣狗人腹腔。他蹲下，将腹腔翻转，露出内壁一层泛着油光的暗红黏膜：“看这儿。”
众人围拢。那黏膜表面，竟有极细微的凸起，排列成扭曲却熟悉的纹路——与晶核上搏动的血丝，完全一致。
“它在复刻。”祁邦嗓音低沉，“复刻所有被它吃进过的东西……包括我们刚才的攻击节奏、圣光频率、甚至言灵咒文的音波振幅。它不是在学习，是在……腌渍。”
汪琼莺忽然开口：“所以它第二阶段变瘦，不是为了更快，是为了更‘紧’——把复刻来的信息压缩进更少的生物质里，提高解析效率。”
贝塔点头：“它现在可能已经记住了‘至圣斩’的光频、‘降咒’的灵能谐振、还有……‘零之境界’的时空锚点。”
简猛地抬头：“那它下次出现，会不会直接预判我们的技能释放时机？”
“不。”贝塔摇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它不会预判。它会‘提前消化’。”
空气骤然一沉。
纱利雅指尖粉末簌簌落下：“……意思是，它会把我们即将释放的技能，当成食物一样……提前吃掉？”
“对。”贝塔伸手，一缕圣气缠上晶核。那搏动陡然加剧，表面血丝暴涨，几乎要刺破晶核外壳。他掌心圣光骤亮，硬生生将血丝压回内部，晶核恢复平静，但裂纹更深了。“它现在还做不到吞噬完整技能，但能污染前置施法动作——比如潘德鲁物挨了‘踌躇不决’后立刻扑尸，就是因为它在法术生效前0.3秒，用胃囊反向汲取了施法者精神波动，让‘犹豫’本身成了它的养料。”
火光在众人瞳孔里跳动。
“所以它不怕削弱法术。”安特丽娜声音发紧，“它怕的是……没法被它吃的法术。”
“准确说，”贝塔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骨骼发出细微脆响，“它怕的是‘不可消化’的规则。”
他忽然弯腰，从美味保鲜柜最底层抽出一个漆黑木匣。匣面无锁，只刻着三道交错的螺旋纹。他指尖按在纹路上，圣气注入，木匣无声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币大小的银白圆片，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光灵给的‘界币’。”贝塔说，“不是货币，是权限凭证。持有者可在裂隙任意深度，向光灵申请一次‘规则级置换’——代价是，置换物必须满足三个条件：一，非生命体；二，未被深渊彻底污染；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晶核，“必须由持有者亲手剥离其‘活性核心’。”
暴食魔喉结滚动：“剥离核心……就是把它从胃囊里挖出来？”
“不。”贝塔摇头，“是从它身上，挖出‘它认为自己正在消化’的那个部分。”
火光映在他眼中，冷而锐利：“它现在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它胃里正在蠕动的食物。所以……我们要让它吐出来。”
次日黎明前两小时，裂隙深处温度骤降。雾气凝成霜粒，在草叶尖端结出细密冰晶。逐光者小队全员穿戴重装，圣光在甲胄缝隙间流淌，如同活物脉搏。贝塔立于队伍最前方，裁决者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银白圣血缓缓凝聚，坠落——在触地前0.1秒，被无形力量托住，悬停于离地三寸处，缓缓旋转。
“开始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晶核在暴食魔掌心猛然爆亮！猩红光芒如潮水漫过林地，所照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碳化，地面浮起一层油腻黑膜。黑膜翻涌，凝成数十个模糊人形——全是逐光者小队成员的轮廓，动作却僵硬诡异：简的龙息喷向自己咽喉，菲娜的尾巴缠住自己脖颈，安特丽娜的箭矢对准自己眉心……
“幻影？不。”贝塔冷笑，“是‘消化残影’。它把昨晚的记忆，嚼碎后吐出来了。”
他抬剑，圣血滴落。
叮。
一声清越鸣响，悬停的血珠炸成漫天银星。星光所及之处，所有残影同时僵直，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那是“真实”对“伪记忆”的强制覆盖。
就在此刻，地面黑膜轰然塌陷！一个庞大身影自裂口中升起——仍是潘德鲁物，却已彻底异化：它腹部不再是臃肿脂肪，而是一张不断开合的、布满环状利齿的巨口；四肢末端延伸出数条半透明肠管，末端吸附着昨夜七具尸体的残骸；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原本狰狞的豺狼面孔已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苍白、毫无特征的“人脸”，双眼位置，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胃囊组成的漩涡。
“第三阶段……‘全食之面’。”纱利雅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