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百万修士连同他们的呼吸、心跳、法力运转,一并冻结。
转轮真人握着竹简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他那双幽绿鬼火般的眸子,此刻剧烈闪烁。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齐运抬手。
他看见了齐运挥袖。
他甚至看见了那道一闪即逝的明黄光泽,是如何跨越万丈虚空,在亿万分之一刹那,落在他那位师侄的眉心。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整个过程。
但一一
他拦不住。
他以大真人巅峰的修为,以黄泉阴府代学教的位格,以万载传承秘法催动的神念
竟连“出手拦截”这个念头,都来不及成形。
待他意识回笼时。
那师侄,已化作飞灰。
而齐运那只手,已然收回大氅之下。
动作从容,神态平静。
仿佛方才挥去的,不是一位筑基中期的真人,不是黄泉阴府嫡系真传。
只是一粒落在他袖口的尘埃。
东侧黑岩高地。
三思真人依旧是那副低眉浅笑的模样。
但他要悬那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此刻正以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频率,轻轻震颤。
那是剑鸣。
是这柄被他压制了百余年,几乎已忘记如何出鞘的古剑之鸣。
三思真人垂眸。
他那只一直找于袖中的右手,拇指轻轻按住了剑柄。
按得很稳。
稳到无人察觉。
但他自己知道。
掌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南侧玄黑石台。
九梨娘娘支颐的手,不知何时已放了下来。
她那双慵懒含光的凤眸,此刻半眯着,视线越过万丈虚空,落在断崖之巅那道深蓝身影之上。
指尖不再叩击。
十指交叠,轻轻搁于膝间。
那姿态依旧雍容,依旧矜贵。
但她身后那九头赤金鸾鸟,此刻尽数收找了翅羽,垂下了高贵的头颅。
颈间翎羽,微微颤栗。
断崖之巅。
齐运收回目光。
他看向北侧荒原边缘,那位身着玄黑儒衫、手持暗黄竹简,面容清癯如古墓幽魂的老者。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深处,没有得意,没有讥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万载寒渊般的平静。
良久。
他开口。
如同万钧玄铁铸成的天宪,一字一字,缓缓坠入那死寂到几乎凝固的虚空:
“转轮道友。”
他顿了顿。
那双青金眼眸,依旧平静地落在那幽绿鬼火剧烈闪烁的老者身上。
“齐某——”
他吐出最后三字,声调没有分毫起伏:
“可还够格?”
黑渊裂谷之上,万载不息的阴风,终于再次流动。
那风掠过百万魔修噤若寒蝉的面庞,掠过青宗三思真人微微泛白的指节,掠过凤舵九梨娘娘身后九头鸾鸟垂落的翎羽。
掠过北侧荒原边缘,那尊身着黑儒衫,握着暗黄竹简,沉默如古墓幽魂的老者。
他立在那里。
幽绿的鬼火在眼眶深处明灭不定。
竹简上的麻绳,在他掌心无声捻动。
很久。
久到那裂谷中的风,已从低吟转为呜咽。
他开口。
声音干涩,如同千年古棺被撬开第一道缝隙时,泄出的那缕腐朽而沉重的气息:
“够。”
一字落下。
那幽绿的鬼火,终于缓缓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