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几人一边朝听雨轩后宅走去,一边听着李怀古吟诵他为陈云帆写的那首诗。
待吟诵完,李怀古笑着将手里的锦盒递给陈云帆说道...
雨势渐密,檐角垂落的水帘连成一片银幕,风裹着湿冷钻进窗隙,吹得案头半卷《南华经》哗啦翻页。陈逸指尖悬在书页上方,并未去按,只静静听着西面夜空里骤然撕裂的剑啸——那声音如龙吟九霄,清越中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分明是萧惊鸿的“断岳剑意”!
他眸光微凝,袖中左手悄然掐诀,一缕极淡的青气自指尖逸出,无声没入脚下青砖缝隙。刹那间,整座春荷园地脉微震,三丈内落叶簌簌浮起寸许,又倏然坠地。这是“镇岳诀”的引子,亦是他暗布于宅邸各处的十二道“息壤阵眼”之一。若唐浣纱真被萧惊鸿逼至绝境,此阵可借地气凝滞半息——半息,足够他掠过七重院墙,截下那柄将要刺穿空空道长咽喉的霜刃。
可陈逸并未动。
他反而缓缓合上《南华经》,起身踱至窗边。雨雾弥漫中,另一座木楼灯火通明,萧婉儿正立于廊下,素手轻拢被风吹散的鬓发,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西天那道撕裂云层的剑光。她身侧,裴琯璃踮脚张望,小嘴微张:“惊鸿姐姐好快!”
“快?”萧婉儿唇角微扬,声音压得极低,“她不是在等这个‘快’。”
话音未落,西南角忽有异响——不是剑啸,而是枯枝断裂的脆响,混在雨声里几不可闻。陈逸瞳孔骤缩。那是佳兴苑后巷老槐树第三根横杈,他亲手削平过三寸树皮作暗记。此刻树影晃动,一道灰影正以蜘蛛游壁之态倒悬而行,足尖点在湿滑树干上竟不溅半点水花,速度比萧惊鸿剑光更诡谲三分!
唐浣纱!
她竟未走正门,亦未循萧惊鸿剑气追击,而是反其道而行,借暴雨掩护直扑空空道长藏身的“听雨轩”!
陈逸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听雨轩是萧家旧时藏书阁,三年前一场大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唯余半堵焦黑照壁与三间塌了屋顶的耳房。空空道长重伤后便被秘密安置在最东边那间耳房的地窖里——地窖入口设在照壁之后,由一块重达千斤的玄铁板封死,需以特殊手法叩击七次才能开启。而开启之法……只有陈逸与萧老太爷知晓。
唐浣纱怎会知道?
念头电转间,陈逸已掠出窗外。他足尖在湿漉漉的青瓦上一点,身形如断线纸鸢飘向西面,却在半途陡然折向西南!衣袍鼓荡间,袖口翻飞,三枚铜钱自掌心激射而出,叮叮叮三声脆响,精准钉入老槐树主干三处隐秘节点——那是他早先埋下的“牵机引”。铜钱入木即化青烟,烟丝如活物般钻入树身,整株古槐顿时剧烈摇晃,枝叶狂舞如怒涛,哗啦啦抖落漫天雨水,恰将唐浣纱倒悬的身影彻底遮蔽!
“谁?!”
灰影霍然抬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覆着薄薄银鳞的脸。她右手五指并拢成爪,爪尖寒光吞吐,竟生生撕开泼洒而来的水幕,朝陈逸所在方位凌空一抓!
“嗤啦——”
空气被硬生生扯开五道白痕,所过之处雨滴尽数汽化,蒸腾起刺鼻焦糊味。陈逸人在半空,腰身却如杨柳般诡异折弯,五道爪风擦着鼻尖掠过,轰在身后假山石上。坚硬青石应声炸裂,碎石如弹丸迸射,其中一枚擦过陈逸左臂外袍,“嗤”地灼出碗口大洞,露出底下玄色劲装——劲装袖口绣着极细的云雷纹,纹路末端隐现半枚朱砂小印,正是江南府陈家嫡系子弟才有的“衔云印”!
唐浣纱瞳孔骤然收缩,银鳞面孔上第一次掠过惊疑。
陈逸却似浑然未觉臂上灼伤,落地时足跟碾碎一地湿叶,反手从腰间解下青布包裹的长条物事。布帛掀开,赫然是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狭长泛青,剑脊上蚀刻着细密蝌蚪状符文,此刻正随他手腕微颤而嗡嗡低鸣,仿佛饥渴已久。
“青冥子午剑?”唐浣纱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竟是……”
话未说完,西天忽有一道雪亮剑光劈开雨幕,直斩唐浣纱后颈!萧惊鸿到了!
唐浣纱冷笑一声,足尖猛蹬树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向听雨轩废墟。她右手五指箕张,五道灰芒脱手射向照壁——那是五枚淬了“腐骨散”的透骨钉,专破玄铁封印!
“住手!”
陈逸暴喝如雷,手中青冥剑悍然出鞘!
剑光未至,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之气已如海潮奔涌。雨幕被强行排开三丈,露出澄澈如镜的真空地带。剑锋过处,五枚透骨钉寸寸崩解,化为齑粉随风而散。而那股剑气余势不衰,竟在照壁上犁出五道深达三寸的笔直剑痕,纵横交错间,赫然构成一个“止”字!
“止”字成形刹那,整座听雨轩废墟地底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巨兽在地脉深处翻身。唐浣纱前撤之势硬生生顿住,她踉跄一步,银鳞脸颊渗出细密血珠——方才那剑气竟透过地脉,震得她五脏六腑齐齐移位!
“陆地神仙?!”她嘶声厉喝,眼中终于浮现骇然,“你根本不是陈余!你到底是谁?!”
陈逸持剑而立,雨水顺着剑脊蜿蜒而下,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他抬眸望向唐浣纱,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忽然抬手,将青冥剑斜指地面。剑尖所向,正是照壁之后那扇玄铁板封死的地窖入口。
“你为何知道地窖在此?又为何笃定空空道长藏身于此?”
唐浣纱喉头滚动,银鳞下肌肉抽搐。她死死盯着陈逸,忽然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啸声如夜枭悲鸣,直冲云霄!
啸声未绝,听雨轩废墟西北角坍塌的砖堆猛然炸开!三道黑影破土而出,手持锯齿短刀,刀刃上泛着幽蓝磷火——竟是五毒教仅存的三位“噬魂使”!他们本该死在中秋诗会那夜,此刻却浑身缠绕黑气,眼窝深陷如骷髅,动作僵硬却快逾鬼魅,呈品字形扑向陈逸后心!
“调虎离山?”陈逸唇角微勾,竟不回头,“可惜……”
话音未落,身后废墟阴影里突然亮起两点猩红!
那不是人眼,而是两盏琉璃灯笼。灯笼悬在半空,无风自动,灯焰跳动间映出一张苍老面孔——正是“药王谷”失踪二十年的守陵人,空空道长的师兄,号称“活死人”的枯竹老人!他双手拄着一根盘龙拐杖,杖首镶嵌的夜明珠幽光流转,将三名噬魂使周身黑气照得纤毫毕现。
“孽障!”枯竹老人声如破锣,拐杖重重顿地!
“咚!”
地脉再震!三名噬魂使脚下泥土瞬间硬化如铁,足踝齐齐陷入三寸。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徒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唐浣纱脸色惨变,转身欲遁。
陈逸却已欺近身前,青冥剑无声无息递出,剑尖停在她咽喉前三寸。雨滴悬于剑锋之上,晶莹剔透,映出唐浣纱扭曲的面容。
“说。”陈逸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雨声雷声,“谁告诉你的地窖位置?”
唐浣纱银鳞脸庞剧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