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有股力量如烙铁般刺入识海,一部功法硬生生刻进了他的识海深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清晰得如同他苦修了数十年。
不仅如此,那人还改造了他的丹基,重塑了他的根骨,将一只脚勉强踏进化气境门槛的庸才,硬生生打造成了修道天才。
这一手点石成金的本领,放眼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那人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去往何处,完全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毕云飞宛如做了一场大梦,醒来时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那颗心沾沾自喜,几乎要飞上天去。
可那人临走时,冷冷丢下一番话。
“神功灌顶,从此天下功法你予取予求,你本是一滩烂泥,如今我将你糊上墙,可不要让我失望。”
那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否则,我给你的,我随时可以拿回去。”
毕云飞浑身一颤,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你热衷名利,工于心计,又巧言令色,很适合帮我寻找仙图碎片的下落,你要尽快取得陈帝的信任,打探一下他交出去的仙图碎片是真是假……”
那人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落在他身上,“记得在我面前要夹紧你的尾巴,以后我的话,你敢有半点违逆……”
那声音忽然变得森寒彻骨,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我让你生不如死。”
毕云飞扑通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等他抬起头来,那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已不是人。
是神。
凭着这份奇遇,毕云飞一步登天,修为进境一日千里,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唾骂的知行院叛徒,他有了力量,有了地位,有了权势,有了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
可那人在他心中的恐惧如同附骨之蛆,日日夜夜噬咬着他的心,奇怪的是从那以后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那日在璀璨楼撞见范大志,他内心深处杀意陡起。
一直以来,他羡慕顾轻舟身份尊贵,嫉妒何安天资卓越,痛恨范大志这个猪一样的家伙运气好得出奇。
同样的出身,同样的起点,命运为何一直不曾垂青过他?
可如今,不同了。
他有了力量,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极度的心理扭曲,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设局引范大志入彀,再陷害何安,一石二鸟,让这两个碍眼的家伙,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
歹毒的念头刚刚升起,识海中骤然剧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如同烧红的铁钎从眉心直直插入,在脑海中疯狂搅动,毕云飞只觉眼前一黑,疼得他满地打滚,惨叫都发不出来。
“废物!”
那声音在识海中炸响,如同惊雷,震得他神魂欲裂。
“我要你探查仙图碎片的消息,你却只顾做陈国皇帝一条四处攀咬的狗,我让你侦查不知岛的消息,你却耽于算计无关人,哼哼……你想杀的小胖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便扒你一层皮!”
毕云飞抱头求饶,浑身颤抖如筛糠,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下,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住了眼睛。
“是、是、是,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睁大了恐惧的双眼望着虚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怎么做?还请仙人开示!”
那声音袅袅在他识海中响起,淡漠如初,“记住你的任务……同时保护好他,伺候好他,当你亲爹一样对他。”
…………
“大人!”
一个胥吏满脸激动走了进来,抱拳禀报,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大人神机妙算,那周老汉家里果然藏着一伙不知岛妖人!我们出其不意,杀了个措手不及,险些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拼死抵抗,死伤十三人,只有一人逃脱……”
毕云飞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借此掩饰眼中的一丝慌乱,目光落在范大志身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提防?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他放下茶盏,凑近了些,觍着笑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味:“大志兄弟辛苦,这次可多亏了你,我会帮你向朝廷请功。”
范大志摇摇头,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句:“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全靠你居中调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揉了揉有些发黑的眼窝,拿起案上的油灯凑近了地图,仔细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仿佛要将每一根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不对,不对……”
他喃喃自语,胖胖的手指缓缓抚过地图,从城门到街巷,从坊市到里弄,一寸一寸移动,灯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张因疲惫而略显浮肿的面孔,此刻却透着一股异样的专注与执拗。
“洛阳城都翻了个遍,难道他真的逃出去了?”
他咬着嘴唇,目光在地图上反复逡巡,半晌,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手指停在某一处,轻轻点了点。
“如果我是他,我会躲在哪里?”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举着油灯,站起身来,灯光照在案上,投下一片圆形的光晕,他的目光落在那光晕之外的阴影处,眼神熠熠生辉。
“灯下黑。”
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毕云飞说:“我怎么忘了……灯下黑。”
他将油灯搁在案上,转身看着毕云飞,目光坚定如铁:“云飞兄,调集所有人,包围城南莲子巷,咱们也一起去。”
毕云飞连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劝阻:“大志兄弟何必冒险?万一有个闪失……我多派些人手,再调集朝廷重弩,谅他们插翅难逃。”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这个活爹真要有什么闪失,他毕云飞的小命也就到头了。
“不。”
范大志摇头,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人是我放走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风雪交加的夜色。
“我一定要亲手把他抓回来。”
洛阳城南,莲子巷。
这条巷子住的都是底层的苦哈哈,在城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排排的窝棚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枯草从墙缝里钻出来,被雪压得东倒西歪,夜风穿过狭窄的巷弄发出呜呜的哀鸣,如同鬼泣。
在一片废弃窝棚的掩盖之下,藏着一座地下钱庄。
那是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