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云飞站在亲兵的拥簇之中,一身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这些从兵部借调过来的禁军,脸上露出自信的笑意,转头压低了声音,话语间带着几分讨好:“大志兄弟,看这阵势,他们是插翅难飞了。”
他抬手指了指房顶,又道:“这两床神机弩我可是拉下脸面才求来的,咱们就静观其变,等着瓮中捉鳖吧。”
范大志神色紧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废弃的窝棚,低声道:“不可轻敌,对方很厉害的!”
他的神识早已悄然渗透到地下,如今神识之强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纵是鸠山这种绝世高手若不留心也极难发觉。
那一缕神识穿透泥土、穿透砖石,悄无声息地探入地下钱庄,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游鱼,在黑暗中无声游弋。
地下的情景尽收眼底,那脱狱而出的老者与不知岛妖人果然藏在这里,只是……不见了狸奴,也不见了朱七七。
范大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欣喜的是,不用在这血腥的围剿中与她相遇,失落的是……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压下,重新专注盯着窝棚的动静。
在他身后,陈桑榆背负长剑与邹正并肩而立,他们奉知行院之命,协同朝廷缉凶,今夜这一战,他们责无旁贷。
听到范大志那句不可轻敌,陈桑榆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对这个憨头憨脑、一夜破三境的小胖子,陈桑榆还是极为欣赏的,但他深知今夜面对的敌人非常可怕。
那夜知行院后山天崩地裂,他听到动静与几位同门前去查探,却被紊乱狂暴的天地元气形成的屏障阻在外面,直到魏院首赶到破开屏障,他们才得以进入。
陈桑榆与邹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一丝对绝世强者的敬畏。
密室内,鸠山吸收了两个修行者的血液,体内暴虐的真气得到滋养,狂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润,那红润从颧骨开始,渐渐蔓延到整个面颊,最终化作丝丝缕缕的紫黑之气,从他口鼻中逸散而出,消散在空气中。
他手掌上的经脉一根根凸起,如同蚯蚓般蠕动着,顺着他的手臂,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
那干瘪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变得富有弹性,仿佛枯萎的花朵重新吸饱了水分,缓缓绽放。
他被囚在地下二十年。
暗无天日,不见阳光,靠着知行院每月投放的牢饭,其实不过是一点点食物和水,鸠山硬是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
他不但顽强地活着,还在岁月的打熬中,将一身修为修炼得更加精纯。
那一次次试图冲破镇压的反噬,那一日日被剑意压制的痛苦,都成了他磨砺修为的磨刀石。
可镇岳狱毕竟不是普通牢狱能比的。
李行知亲手设下的无上剑意,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那万载寒铁的寒髓之气,日夜侵蚀着他的筋骨。
十余年的岁月,让他气血衰败,肌体老化,甚至情绪狂暴,若非他功参造化修为逆天,只怕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幸运的是他修炼的血元神功可以固本培元,滋养肉身,只是必须用修行者进行祭炼。
鸠山手掌一抖,两具干尸啪嗒一声摔在地上,他搓了搓手缓缓抬起头,目光向门口那些黑衣人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众黑衣侍卫人人自危,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不自觉地后退,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尊者大人。”
冬忍快步走进室内,“外面到处都在搜捕,咱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被抓了。”
他顿了顿,又道:“狸奴她们和朱雀堂赶来援助的弟兄,已在城东三十里铺等我们汇合。”
“嗯。”
鸠山应了一声,摊开手掌,低头打量着自己那双重新变得饱满有力的手,凹陷的眼窝中凶睛闪动,如同两团幽火在燃烧。
“无妨。”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要我的血元神功能再祭炼两个合道境高手,就能恢复巅峰八成的实力。”
他攥紧拳头,骨节嘎嘣作响,缓缓站起身来。
那枯瘦的身躯在这一刻变得高大起来,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压得密室中的火把都为之摇曳。
“到那时……”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桀骜的近乎疯狂的笑意,“莫说一座洛阳城,纵是李行知亲至也奈何不了我!”
“尊者大人有所不知。”
冬忍抿唇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大陈国师李行知早已死去多年,据说他曾在东海深处被主上所伤,早已……身死道消了。”
“哦?”
鸠山双眼骤然放光,那光芒亮得惊人,仿佛两盏明灯被同时点燃,脸上的神色从惊讶到狂喜,从狂喜到桀骜,最终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如同惊雷,在密室中回荡激撞,震得墙壁上的火把剧烈摇曳,火星四溅。
“既如此,天下还有何惧?”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声如洪钟,气势如虹:“尔等这就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他的笑容骤然凝固。
他猛然凝神静气,凶光望向密室的顶部,仿佛能穿透层层泥土与砖石看到外面的景象,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杀气涌现,“他们来了。”
说完右拳朝上一挥,拳罡未至,那足以承载万钧重压的室顶石板便寸寸龟裂,大厅四周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炸裂开来……
暗夜寂静,数百禁军弓上弦刀出鞘,在凛冽的寒风中严阵以待。
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夜风吹散,铠甲上积了薄薄的雪,却无一人动。
范大志死死盯着那片寂静的废弃窝棚。
他眉头紧锁,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忽然感觉到地下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正在以一种不可遏制的力量向上涌动。
那感觉,像地底的岩浆即将喷发。
他背后汗毛竖起,猛然转头一把抓住毕云飞的手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决绝:“快!所有人退后!”
话音刚落。
“轰隆!”
伴随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如同地龙翻身、百川决堤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