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的少年英姿飒爽，隔着老远也看不清楚表情，只知他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楚君彻蹙了蹙眉，正想让手下的人拦住那人。
那匹马便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马背，狂奔而来！
“爷！是你们吗？我已经在城墙上等候多日了！”
是清风的声音！
苏时锦立即下了马车，看着面前模样俊俏的少年，第一眼差点都没将他给认出来……
“清风？”
他的变化也太大了......
李绍绍说完最后一句，喉头微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窗外风声忽起，卷着几片枯叶拍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像极了那夜她躺在血泊中时，耳畔呼啸而过的、令人窒息的冷风。
苏时锦没再说话，只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扇彻底推开。秋阳斜照进来，光尘浮游，落在她素净的裙裾上，也落进她眼底——那里面没有怒火，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意，仿佛冰封千尺的湖面，底下暗流早已无声奔涌。
她背对着李绍绍，声音却比方才更轻，也更稳：“你记得那晚，她打你时用的是哪一招？”
李绍绍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抚向左肋下方——那里一道旧疤早已结痂，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可每逢阴雨，仍会隐隐发麻。“是‘回风折柳’……”她低声道，“灵幽阁第七式，专攻气门，伤经脉而不破皮肉，若非怀了身孕，又接连三日高热不退，大夫也不会诊出内伤已深及脾络。”
苏时锦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窗框上缓缓划过一道浅痕。“这一招，需内力七分凝于掌缘，三分游走腕间，方能卸力反震，令对手真气逆冲。她出手时，有没有停顿？”
“有。”李绍绍闭了闭眼，那一幕重又浮现：昏暗客栈后院，枯井旁，叶容樱一身靛青劲装，发带早被扯散，鬓角汗湿，眼神却亮得骇人。她没用剑，只用掌，第一击直取心口，被自己侧身避开；第二击扫向颈侧，自己勉力格挡，虎口瞬间崩裂；第三击——便是那记“回风折柳”，她甚至没看自己一眼，掌风掠过时，李绍绍听见自己体内某处经络“咔”地一声轻响，似断未断，却如万蚁噬骨。
“她收了三成力。”苏时锦忽然道。
李绍绍猛地睁眼：“什么？”
“若全力施为，你此刻该卧床不起，胎象难保，而非仅靠静养便能勉强维持。”苏时锦转过身，目光清冽如刃，“她本可杀你，却留了余地——不是因不忍，而是因她要你活着，清醒地痛，清醒地怕，清醒地……在洛涛面前失尽体面。”
李绍绍脸色倏地一白。
“你瞧，她骂你‘小肚鸡肠’‘勾搭男人’‘不干净’，字字诛心，却唯独不敢提一句‘阿涛待你如何’。”苏时锦缓步走近，俯身与她平视，“因她知道，只要阿涛尚存一分真心，那些污名便如沙上之塔，风一吹就散。可若你病弱不堪、神思恍惚、连孩子都护不住——那便不同了。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了的女人，凭什么站在洛涛身边？一个连夫君心意都拢不住的妻子，又怎配做灵幽阁未来的主母？”
李绍绍嘴唇微颤，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打你，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立威’。”苏时锦伸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在灵幽阁众人眼中，你是横空出世的少夫人，根基浅，资历薄，连轻功都是现学的。而叶容樱呢？她是叶容华的亲妹，是跟着洛涛踏过尸山、趟过血河的老部下，是能在酒桌上灌翻七条汉子、也能在悬崖边接住坠崖同僚的‘樱哥’。她要的不是你死，是你跪——跪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配不上洛涛，配不上这个位置。”
李绍绍终于落下泪来，不是委屈，是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爬升至天灵盖。
“所以阿涛赶她走，不是罚，是纵。”苏时锦的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的针，“他给了她体面，给了她退路，给了她哥哥颜面，却唯独没给你公道。他以为疏远便是止损，却不知有些毒，一旦种下，便再难剜净。”
“可……可阿涛他真的对我很好。”李绍绍哽咽着，声音细若游丝，“他夜里会替我掖被角，我练功摔疼了，他会亲自熬药膏……他连我爱吃酸梅子都记得，每次出门必带一包回来……”
“他对你好，不等于他看得见你受的苦。”苏时锦静静看着她，“他把你护在羽翼下，却忘了羽翼之外，早有人磨刀霍霍。他信兄弟胜过信你，哪怕你躺在血里喘息，他第一反应仍是问‘容樱为何动手’，而非‘你伤在何处’。”
李绍绍浑身一震，眼泪大颗滚落。
“锦儿姐……”她哑着嗓子，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我是不是……太软弱了？”
苏时锦摇头，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软弱不是错。错在，你把‘不计较’当成了‘大度’，把‘忍让’当成了‘贤惠’。你记得东城茶寮里那个卖糖糕的老婆婆吗？她总说，面团揉得越久越韧，可若一味加水、一味搋压，最后只会塌成一滩烂泥——再好的面，也蒸不出松软的糕。”
李绍绍怔怔望着她。
“你不是烂泥。”苏时锦一字一顿，“你是火里淬过的钢，只是还缺一把锤，肯为你落下去，一下，再一下，直到你真正硬朗起来。”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三短一长，节奏分明。
苏时锦眸色一凝，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玄衣少年，腰佩短笛，眉目清俊，正是江斯年当年留在苏时锦身边的影卫之一，代号“松声”。他朝苏时锦拱手，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查到了。叶容樱没走远。她如今住在西市胭脂巷第三家绣庄后院，每日辰时出门，酉时归，随身带两柄短匕，一柄喂了‘断肠散’，另一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李绍绍苍白的脸，终是垂眸：“另一柄，刻着‘涛’字。”
李绍绍呼吸一窒。
苏时锦却只淡淡颔首：“知道了。让她再活三日。”
松声领命而去，身影如墨融于廊柱阴影。
李绍绍望着苏时锦重新落座，指尖无意识绞着帕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锦儿姐……你要做什么？”
苏时锦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盘绕的赤蛇，背面是三个微凸小字——“听风令”。
她将铜牌推至李绍绍面前：“这是江斯年当年给我调遣灵幽阁暗线的凭证。三年前我交还给他，昨夜，他派人送了回来。”
李绍绍瞳孔骤缩：“他……他知道？”
“他知道。”苏时锦端起茶盏，吹开浮叶，浅啜一口，“他也知道，叶容樱敢动你，不止因爱生妒，更因她笃定——洛涛不会为一个‘外人’，废掉追随他十年的左膀右臂。”
李绍绍指尖触到铜牌边缘，冰凉刺骨。
“所以……你打算用这个？”她声音发紧。
“不。”苏时锦放下茶盏，杯底与青瓷托盘相碰，发出清越一响，“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