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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新的麻烦(1/2)

    陈祗是四月六日从白帝城动身的,先至巴郡郡治江州,再穿过整个江阳郡至僰道,而后经朱提郡进入建宁郡,送了宗预到味县上任庲降都督之后,与马忠一起北上回返。

    待陈祗再次回到汉中之时,已是八月九日了。从二...

    白帝城的暮色沉得极缓,仿佛江风也知此际须得放轻脚步。句扶将军府中烛火初上,厅内青砖沁着微凉,熏炉里松脂与艾草的气息混在酒气里,浮而不散。陈袛送走诸葛恪后并未回房歇息,只将宗预、法邈二人唤至东厢静室,屏退左右,亲手拨亮了灯盏。

    灯影摇曳,映得三人面上皆有深浅不一的阴影。宗预坐在矮榻右侧,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环首刀——那是他早年随丞相南征时所佩,刃鞘已磨得油亮发乌;法邈则端坐于左,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临行前家中老母所缝,线头尚未剪净。

    “奉宗兄,”宗预开口,声压得低而沉,“诸葛恪今日所言八事,前七条尚在常理之中。买马、不议土、盟约存续,皆可应允。唯独最后一条……孙权竟敢明言‘勿要讳言’?”

    陈袛未答,只将手中一卷素帛徐徐展开,铺于案上。那并非公文,而是三月十二日自汉中快马加急送来的密报,墨迹尚新,字字如凿:

    >【蒋琬手书】:建业密使杨竺再至,言吴宫近事三则:其一,太子孙登病体渐沉,太医署已闭宫三日;其二,鲁王孙霸数次求见丞相顾雍,俱被婉拒;其三,陆逊自去岁冬始,每旬必遣心腹赴武昌,密函皆以蜡丸封缄,径投孙权案前。

    法邈眉峰骤然一跳:“原来如此……孙权此番亲至巫县,非为会盟,实为托孤之局!”

    “托孤?”宗预冷哼一声,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他托的不是孤,是乱!太子若崩,鲁王与孙和之间,必成水火。陆逊坐镇江陵,顾雍执掌朝纲,潘濬持节督军——这三人若各怀机杼,吴国不出三年,必生大衅。”

    陈袛终于抬眼,目光如淬过寒泉的剑锋:“所以孙权才要我‘勿要讳言’。他不是请我议事,是请我站队。”

    静室一时无声。窗外嘉陵江水声隐隐,似远古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深处。

    宗预忽而起身,解下腰间环首刀,横置于案上。刀鞘尾端刻着两行小字:“建兴六年,丞相授”。他盯着那字看了许久,才道:“当年丞相在五丈原弥留之际,曾握我手曰:‘汉祚之续,不在疆域之广,而在人心之凝。吴若内溃,魏必乘隙而入;魏若坐大,则天下再无可制之衡。故宁助吴稳,不纵吴乱。’”

    法邈闻言,指尖停在袖口线头上,声音微颤:“可若助吴稳,便须插手其储位之争。此乃天子家事,亦是国之大忌。一旦失手,非但毁盟,更将授人以柄,谓我汉室阴图吴政。”

    “谁说我要插手?”陈袛忽然笑了一声,竟带几分少年意气,“我只问一句真话。”

    他伸手蘸了案上残酒,在青砖地上缓缓写下三个字——

    “何所安?”

    酒渍蜿蜒,如一道未干的血痕。

    “孙权问我‘勿要讳言’,我便问他‘何所安’。”陈袛直起身,袍袖垂落,遮住地上字迹,“何者可安孙登之心?何者可安孙和之位?何者可安陆逊之忠?何者可安顾雍之节?何者可安潘濬之义?——我不答,只问。问得越准,他们便越怕;怕得越深,便越需我留驻巫县多待几日。”

    宗预瞳孔微缩:“你是想……拖?”

    “非拖,是等。”陈袛踱至窗边,推开半扇木棂。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等孙登消息。若他病愈,孙权此行便是示威;若他不起……”他顿了顿,望向西南方向,“蒋琬的密报里还漏了一事——三日前,牂牁太守张嶷遣使入汉中,呈上一份蛮部降表,附有铜印三十七枚。其中一枚,刻的是‘永安侯’。”

    法邈猛地抬头:“永安侯?那是……孙权去年暗赐给牂牁豪帅爨习的爵号!”

    “不错。”陈袛转身,烛光跃入眼底,亮得惊人,“爨习受吴爵,却向汉献印。此印一到汉中,蒋琬即命快马加急送至我手——这不是军情,是信物。是孙权在向我证明:他连自家后院的蛮夷都管不住了。”

    宗预豁然起身,按刀而立:“所以孙权真正怕的,从来不是魏国,而是他自己养大的豺狼!”

    “正是。”陈袛重新坐下,取过案上素帛,提笔蘸墨,却未写一字,只将纸角轻轻折起,叠成一只纸鹤,“明日我便修书一封,不寄吴宫,不寄建业,专送江陵朱然帐下。”

    法邈愕然:“朱然?他可是吴国车骑将军,镇守江陵十余年,最是忠谨!”

    “正因忠谨,才最易动摇。”陈袛指尖轻抚纸鹤脊背,声音沉缓如江流,“朱然侍奉孙权三十载,亲眼见过孙权如何逼死张昭之子张休,如何杖毙谢景,如何废黜孙皎之子孙胤。他不怕孙权老,只怕孙权疯。而今太子病危,鲁王蠢动,孙和稚弱……朱然若还念旧主之恩,就该明白——保吴国者,非在争储,而在止乱。”

    宗预凝视那纸鹤,忽然低声道:“奉宗,你可想过,若孙登真的死了,你此番入巫县,究竟是去吊丧,还是去监国?”

    陈袛不答,只将纸鹤置于灯焰之上。

    火舌舔上纸翼,青烟袅袅升起,鹤身蜷曲、焦黑,终化为一捧灰烬,簌簌落在素帛上,恰盖住了蒋琬密报中“太子孙登病体渐沉”八字。

    灰烬未冷,门外忽有脚步声疾至。句扶亲卫叩门禀报:“将军!白帝城西驿传来急信——吴国威北将军诸葛恪,于半个时辰前突染风寒,高热不退,已昏厥两次!”

    宗预与法邈同时起身。

    陈袛却仍坐着,抬手捻起一撮灰烬,任其从指缝间滑落:“风寒?倒是个好借口。”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唇角微扬,“元逊兄既病了,那明日巫县之会,便该由我主动去探病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病榻之前,最宜说真话。”

    翌日寅时末,天光未明,白帝城北门悄然开启一道窄缝。陈袛未着朝服,仅穿素青直裾深衣,外罩玄色短褐,腰悬一柄无鞘长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那是建兴十二年他初入相府时,诸葛亮亲手所系。

    随行者仅六人:宗预佩刀护左,法邈持节立右,另四名精挑细选的羽林骑士皆着皂隶短打,背负竹笥,内盛清心散、犀角粉、冰片与新采的鱼腥草。那鱼腥草叶脉尚带露珠,是句扶昨夜命人踏着露水从城外山坳采回,茎秆折断处渗出乳白汁液,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馆驿在城西角,临江而建,木楼陈旧,檐角翘起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朽木。守门吴兵见是汉使亲至,面露惊疑,刚欲拦阻,陈袛已含笑递上一匣蜀锦:“贵使远来劳顿,奉宗特携薄礼,略表寸心。”

    那吴兵接过锦匣,入手沉甸,掀开一角,但见云纹细密,色泽如霞,分明是成都织造坊专供宫禁的“天孙锦”。他喉结滚动,默默让开道路。

    二楼东厢,药气浓重。诸葛恪仰卧于榻,双颊潮红,额上覆着湿绢,呼吸急促而灼热。床前立着两名吴国医官,正低声争执药方。见陈袛进来,二人慌忙行礼,却被宗预一个眼神止住动作。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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