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火焰在焦黑的土地上缓缓燃烧,浓烟遮蔽了夜空,将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克拉克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迎着那道裹挟着怨毒与狂怒的银绿光芒,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光芒撞上他的胸膛,竟发出金属般的嗡鸣——不是爆炸,而是某种被强行压缩、扭曲、反弹的能量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草坪上的草叶齐齐伏倒,远处燃烧的礼堂玻璃窗嗡嗡作响,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克丽丝扑到一半,身体猛地一滞。
她瞳孔骤缩——不是因为冲击,而是因为克拉克身上散发出的、压倒性的引力场。那不是超人的热视线,也不是冻气,更不是蛮力;而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锚定”。她的附身能量,本该如水渗入海绵般滑入对方神经突触、接管脊髓反射、篡改前额叶皮层指令……可此刻,这股力量刚一靠近克拉克体表三寸,便像撞进凝固的琥珀,黏稠、迟滞、无法渗透。
“你……”克丽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疑,“你不是普通氪星人。”
克拉克缓缓放下手臂,掌心朝上,微微摊开。月光下,他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微光——那是氪石辐射被主动引动、又强行压制后的残余辉光。他没戴氪石项链,但他在来之前,已将一小块经过特殊衰减处理的氪石粉末混入血液,让自身成为一枚缓慢释放低频干扰的活体信标。
“我父亲来自坎多城。”克拉克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他研究过‘寄生灵’——你们这类以情绪为食、以躯壳为巢的意识体。他说,你们最怕的不是毁灭,而是‘不被需要’。”
克丽丝的身体剧烈一震。
康特尼的脸瞬间苍白,嘴唇翕动,仿佛有另一个声音正从喉咙深处挣扎着要挤出来。
“你……胡说!”她嘶声道,但语气已不像方才那般笃定。
克拉克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一片焦黑的枯草:“你附身康特尼,是因为她刚被选为舞会女王,光芒万丈。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礼堂,扫过操场上零星逃出的学生蹲在树荫下咳嗽的身影,最后落回克丽丝眼中:“因为你潜意识里知道,她今天最脆弱。”
克丽丝愣住。
“被万人簇拥时,人最容易忘记自己是谁。”克拉克声音轻了下来,却像重锤砸进她耳膜,“康特尼接过皇冠那一刻,她心里想的不是荣耀,是‘我配吗’。她笑得越灿烂,内心越空。而你,就藏在这片空隙里,钻了进来。”
克丽丝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康特尼的手指在颤抖。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开始分裂,一半是克丽丝尖利的嘶哑,一半是康特尼气若游丝的哽咽,“她明明……那么开心……”
“她是在替所有人开心。”克拉克忽然转身,望向礼堂方向,火光在他蓝眸中跳动,“她替那些不敢上台的女孩开心,替那些害怕被拒绝的男孩开心,替所有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亮、不够特别的人开心。可没人替她开心。”
克丽丝怔住了。
她体内的能量波动陡然紊乱,银绿光芒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康特尼的睫毛剧烈颤动,眼皮下眼球飞速转动,仿佛正经历一场无声的撕扯。
就在这时——
“星爵!接住!”
拉娜的声音划破夜空。
一道银光从操场边缘疾射而来——不是氪石项链,而是克拉克交给她的另一样东西: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外壳刻着逐星女的星徽。拉娜在飞奔途中已将其激活,此刻它正高速旋转,释放出高频震荡波,精准覆盖康特尼太阳穴两侧的颞叶区域——那是人类情绪记忆与身份认知交汇的枢纽。
克丽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死死抱住头。
她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绿色光芒如潮水般从她周身急速褪去,只余下康特尼脖颈上那条星星吊坠,在月光下幽幽发亮。吊坠内部,一点微弱却稳定的银光正缓缓脉动,与拉娜手中干扰器的频率完全同步。
原来克拉克早就在康特尼的吊坠里埋下了反制装置。他没告诉任何人,连拉娜也是在抵达学校前最后一秒才收到加密信息。
星爵悬停在半空,元素枪垂下,面具下的呼吸微微急促。他看见康特尼蜷缩在地,肩膀剧烈起伏,听见她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只终于挣脱捕兽夹的小兽。
他缓缓落地,走到她身侧,蹲下。
“康特尼?”他轻声问。
康特尼抬起脸。
泪水糊了满脸,但那双眼睛是清澈的、属于她自己的蓝色。她望着星爵,又茫然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似乎刚认出这具身体。
“我……我做了什么?”她声音嘶哑,“我……我记得光……好多光……还有……笑声……”
“你被附身了。”星爵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汗湿却温和的脸,“但现在没事了。”
康特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忽然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他脸颊上被能量擦伤的灼痕。
“疼吗?”她问。
星爵一愣,随即笑了:“比被我爸用煎蛋锅打头轻多了。”
康特尼也笑了,笑得眼泪直掉,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在这时,克丽丝残留的意识并未消散。她没有溃退,而是如受惊的蛇般缩进康特尼意识最幽暗的角落,蛰伏下来。她听见了星爵的话,听见了康特尼的哭声,更听见了克拉克那句“你最怕的不是毁灭,而是不被需要”。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灵魂最腐烂的伤口。
她蜷缩在康特尼记忆的废墟里,看着眼前这一幕:星爵蹲在泥地上,用袖子给康特尼擦眼泪;克拉克站在几步之外,神情疲惫却放松;拉娜小跑过来,把一瓶水递给康特尼,又悄悄对星爵比了个大拇指。
没有人看她。
没有人在意她。
她明明刚刚还站在舞台中央,接受万众欢呼……可现在,连一句“谢谢”都不配得到。
嫉妒,又一次翻涌上来,比火焰更烫,比浓烟更窒息。
但她不敢再动。
因为克拉克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碑。他没看她,可她知道,只要她稍有异动,那枚埋在吊坠里的星徽就会再次亮起,那束精准打击颞叶的震荡波,会让她连藏身之处都失去。
所以她选择等待。
等待下一个光鲜亮丽的躯壳,等待下一次无人注视的缝隙,等待……当所有人都松懈时,她再狠狠咬下去。
操场边缘,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红蓝光芒旋转着扫过焦黑的草坪,映在每个人脸上。
星爵扶起康特尼,让她靠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