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的话……
应该能给点银钱吧?
魏莽两眼一瞪,眼神之中完全没有年轻漂亮的姑娘,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锦宁听到魏莽的话,差点没笑出声音来。
那薛玉姝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接着就开口说道:“臣女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见过陛下,臣女刚才有没有冒犯到陛下?”
说到这,薛玉姝就起身跪在了......
海棠倒吸一口冷气,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可……可皇后娘娘被幽禁在凤仪宫,连宫门都出不来,怎么往太后身边递东西?”
锦宁垂眸,用银簪轻轻拨了拨烛芯,灯焰“噼”一声轻爆,映得她眼底幽光浮动。她没立刻答话,只将那支簪子搁在青玉案上,簪头嵌着的蓝宝石泛着冷润的光——正是前日萧熠亲手所赐,说它“通透似你眼波”,她却只记得前世这簪子最后插在徐皇后鬓边,随她一道跪在奉先殿外雪地里,簪尖滴血,染红三寸积雪。
“幽禁?”锦宁忽然低笑,声如细瓷相击,“凤仪宫的朱漆门是锁住了,可徐家的暗线,何时断过?”
她起身踱至窗边,推开半扇雕花棂窗。夜风裹着玉池行宫特有的松脂冷香涌进来,远处太后寝殿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压低的咳嗽,断续如游丝,偏又带着一股沉滞的腥气——锦宁前世在冷宫见过太多这样的咳嗽,那是毒物蚀入肺腑后,痰中带血、喉间发甜的征兆。
“孙嬷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二十年前就跟着太后了。先帝驾崩那年,她替太后端去一碗参汤,汤碗底下垫着的帕子,绣着徐家祖祠的云雷纹。”
海棠脸色霎时惨白:“娘娘您……您怎会知道?”
“因为那帕子,后来烧给先帝做冥衣时,我亲手拆过三根金线。”锦宁转过身,烛光在她眉梢凝成一点寒星,“徐家早把根须扎进了太后骨血里。幽禁皇后?不过是让徐家那些藏在尚食局、太医院、甚至内侍省文书房里的‘影子’,终于不必再躲着陛下的眼皮子做事了。”
窗外忽有枯枝断裂声,极轻,却像绷紧的弓弦骤然崩开。锦宁眸光一凛,抬手按住窗棱,指腹触到木纹缝隙里一点微不可察的潮意——不是露水。她悄然捻起,凑近鼻端,极淡的苦杏仁味混着药渣的涩气,瞬间刺穿鼻腔。
“茯苓霜、川贝母、还有一味……”她舌尖抵住上颚,慢慢辨出那抹阴冷的尾调,“曼陀罗籽粉。剂量很轻,但混在太后每日必服的安神膏里,日积月累……”她顿了顿,指甲在窗棂上划出一道细痕,“今日那六块点心,太后吃了五块。第六块,本该是给我的。”
海棠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奴婢该死!竟没看出那食盒夹层!”
“不怪你。”锦宁弯腰扶起她,指尖拂过海棠腕上新添的淤青——那是昨儿个贤贵妃“赏”她的,说她伺候贵妃不周,罚跪两个时辰,“贤贵妃的食盒,是尚食局新调来的李掌膳亲自捧来的。而李掌膳的干女儿,上月刚被指给了徐家旁支做填房。”
她踱回案前,抽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锋悬停半晌,最终落下四个字:“釜底抽薪”。
墨迹未干,外间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林妃带着哭腔的声音:“姐姐!快开门!太后……太后吐血了!”
锦宁搁下笔,墨珠沿着笔尖滴落,在素笺上洇开一小片浓重的黑。她整了整袖口,对海棠道:“备轿。去太后寝殿——慢着。”她忽又止步,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紫檀小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三枚青玉耳珰,每只耳珰背面,都用极细的金丝嵌着一个“宁”字。
“把这盒东西,悄悄塞进贤贵妃今晨送来的那对金丝楠木妆匣夹层里。”锦宁将盒子塞进海棠手中,声音冷得像淬了霜,“记住,是贤贵妃亲手捧来、当着林妃面打开过的那只。”
海棠攥紧盒子,指节发白:“可若被查出来……”
“查出来?”锦宁轻笑,取下发间那支蓝宝石银簪,簪尖在烛火下折射出幽蓝碎光,“贤贵妃今日宴席上,三次替太后布菜,两次用的是左手——她右腕上那道烫伤疤,是三年前为徐皇后挡下滚油留下的。若真有人要栽赃,也该是她袖口沾了药粉,而不是本宫的耳珰。”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萧熠低沉的嗓音:“锦宁?”
锦宁迅速将素笺揉作一团吞下,指尖擦过唇角,尝到一丝苦涩余味。她推开门,萧熠立在廊下,玄色常服被夜风吹得微扬,下摆沾着几点泥星——方才定是疾步赶来的。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一人捧着黑漆托盘,盘中是半碗乌沉沉的药汁;另一人垂首捧着一方素绢,绢上血迹未干,赫然是太后呕出的暗红。
“陛下。”锦宁福身,目光扫过那方素绢,心头微震。前世此时,太后吐的血是鲜红的,而今这颜色……偏紫近黑,分明是曼陀罗与川贝久浸肺腑,灼伤血脉所致。
萧熠抬手虚扶,指尖离她手腕寸许便停住,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太医说母后脉象乱如麻絮,恐是……旧疾牵动新症。”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朕刚命人快马加鞭去请国手薛老,可薛老在岭南采药,最快也要七日。”
锦宁垂眸:“臣妾愿守夜。”
“不必。”萧熠声音微哑,“你回去歇着。母后……怕是撑不到七日。”
这句话轻飘飘砸下来,锦宁却听出了千钧重量。撑不到七日?那徐皇后进宫的时辰,就得卡在六日之内——太后若在徐皇后抵达前咽气,遗言便成了废纸;若拖到徐皇后叩首榻前再断气,那“不许废后”的圣谕,便是钉进龙椅的铁钉。
她仰起脸,烛光映亮眼中水光:“陛下信臣妾么?”
萧熠怔住。夜风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露出底下深蹙的眉峰。良久,他伸手,将那半碗药汁推至她面前:“尝一口。”
锦宁没有丝毫犹豫,接过药碗,就着碗沿啜饮一滴。药汁入口极苦,舌根泛起奇异的麻痒,随即化作一股灼热直冲咽喉——果然是曼陀罗。可这剂量……分明比她方才闻到的窗缝药味更重三分。谁在加料?太医?还是……萧熠自己?
她抬眼,撞进萧熠幽邃的瞳孔里。他正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可井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陛下……”她指尖微微发颤,却将空碗稳稳放回托盘,“这药,不对。”
萧熠眼睫一颤。
“曼陀罗性烈,与川贝同煎,本该呈琥珀色,味虽苦却带甘回。”她伸出舌尖,让那抹暗红药渍暴露在烛光下,“可这药汁泛青灰,苦中泛腥,分明是掺了生附子末。附子大热,此刻太后肺阴已竭,再以热药攻之……”她喉头微哽,没说完,可意思已明——这是催命符。
萧熠久久未语。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忽然,他伸手,竟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残留的药渍。动作亲昵,却无半分情意,倒像擦拭一件蒙尘的瓷器。
“你比太医院所有太医,都懂药。”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