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亮透,东方只有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涂山镜辞赤着脚站在院中,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藤小铃。铃铛在她掌心微微发烫,第七颗青玉铃表面,银色光晕比三日前更盛,隐隐流转,如同活物。
她踮起脚尖,一遍遍望向院门。
月石无声立于廊柱阴影里,手中握着一枚龟甲,甲面刻痕纵横,中央一道裂纹幽深如渊。
“大姐。”月石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不会回来了。”
涂山镜辞猛地摇头,动作大得几乎甩飞了耳尖的绒毛:“他会回来的!他说过要教我辨识《黄粱》里‘星垂平野阔’那一式的灵纹走向!他答应过!”
“可夫人昨夜传信,说他已随长老前往万妖窟,取《太初引气诀》残卷。”月石的声音没有波澜,“此行,至少三年。”
涂山镜辞抱着铃铛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
她忽然想起昨日清晨,萧墨闭关结束时对她说的话:“小姐信不信命?”
原来,他早已知道答案。
原来,那句“心之所向,便是命之所往”,从来不是对她的许诺,而是对他自己的断言——他心之所向,是那万妖窟深处,是那无人踏足的绝境,是那本足以让整个妖族天上为之震动的《太初引气诀》。
而她,不过是那条命途之上,一段温柔却注定被斩断的伏笔。
涂山镜辞慢慢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颗被骤然抽走所有阳光的种子。
月石走近,蹲下身,将一枚温润的玉珏放入她汗湿的掌心。
玉珏上,刻着两个古篆:归墟。
“这是夫人给的。”月石说,“若你寻他,便去归墟海眼。那里,是万妖窟唯一的入口。”
涂山镜辞抬起脸。
泪水早已风干,只余下眼尾两抹淡淡的红痕。可那双狐眸,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琉璃,再不见半分稚气。
她握紧玉珏,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好。”
院门外,第一缕真正的朝阳,终于刺破云层,泼洒而下,将整个篱笆小院染成一片灼目的金红。
涂山镜辞站起身,拂平裙摆,转身走向屋内。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株老梅树在晨光中静默伫立。光秃秃的枝桠尽头,仿佛有第七颗青玉铃,在风里无声轻颤。
叮。
——那声音,只有风听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