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祖峰并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地将目光投在陈稳的身上。
他们不知道陈稳还需要多久,但他们确实是支撑不了太久了。
事已至此,如果陈稳在他们溃败之前恢复完全,那这还能战上一战。
如果不能,那可能就真的悬了。
同样,众人的目光也再一次投向陈稳所在。
作为旁观者,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现在的状况了。
陈稳就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而就在这时,陈稳突......
轩辕洪山的呼吸骤然粗重,胸膛起伏如鼓,双拳紧握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慕容悠然,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焚穿——可那双眼睛里,却分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不是怕她。
是怕她身后站着的整个慕容一族。
更怕的是,此刻四面八方,已有不下三十道气息悄然锁定此地——那是姜族、莫族、冯族、姬家、澹台氏……甚至远在天墟山门之外的几大宗门长老,皆未散去。他们沉默如铁,却已无声站队。不是站慕容倾城,而是站“天运之王”陈稳,站“被算计而死”的同辈子弟,站这天地间尚存的一线公理。
公理二字,在外城向来是血染的旗帜。
而今日,这面旗,被陈稳一人扛起,又被慕容倾城亲手插在了阵法空间的断壁残垣之上。
“好!好!好!”轩辕洪山连道三声,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刃,“既然你们慕容一族愿为一个外姓子弟背锅,那本座倒要看看——这口锅,你们能背多久!”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震,一道金纹古令冲天而起,嗡鸣裂空,化作百丈巨篆悬于云海之间——【轩辕诏·血契启】!
轰隆!!
整片虚空骤然塌陷半寸,雷云翻涌,紫电如龙缠绕金令,一股古老、暴戾、不容置疑的帝族威压轰然碾下!那是轩辕氏以血脉为引、祖灵为凭立下的战前敕令,一旦启封,便意味着正式踏入家族级博弈红线——非生死存亡,不可轻动!
人群顿时骚动。
“血契启?!他疯了?!”
“这不是逼慕容一族接战吗?!”
“不对……他根本没想打!他在赌!赌慕容一族不敢接!”
果然,慕容悠然仰头望着那枚金令,眸光微冷,却并未出手击碎,亦未召令回应。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点眉心。
刹那间,一抹银辉自她额间绽开,如月华初升,清冷无尘。那银辉迅速蔓延至周身,化作一副流光溢彩的银甲虚影,甲胄之上,九条盘龙衔珠而绕,鳞爪飞扬,每一片龙鳞都镌刻着晦涩古文——《太初九曜图》!
嗡——
一道无形波纹自她指尖扩散,所过之处,金令所压之威竟如沸水遇雪,寸寸消融!
众人瞳孔齐缩。
“太初九曜图……慕容氏真正的镇族秘典?!”
“传闻只存于族史手札,连历代族长都未曾修成,她……她竟能凝形?!”
“不是凝形……是共鸣!她在以自身神魂,唤醒沉睡于祖陵深处的九曜本源!”
没错。
慕容悠然没有接战。
她只是亮出了比血契更古老的契约凭证——《九曜祖约》。
那是上古纪元,慕容氏与轩辕氏、姜氏、姬氏等十二大帝族共同歃血所立的“万世守衡盟约”,其中明载:凡启血契者,须先经九曜镜鉴,若所诉非实、所怨非公,则血契反噬,族运折损三成,嫡系血脉断绝十年!
换句话说——
你敢举证我族构陷,那就请先过九曜镜这一关。
而九曜镜,照的是天道公心,不是族谱宗谱。
轩辕洪山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怒极,而是寒极。
他猛地看向陈天渊,眼神如刀:“你告诉我,浩宇设杀阵之事,你可知情?!”
陈天渊浑身一颤,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他当然知情。
那杀阵图纸,还是他亲手交给轩辕浩宇的——用的,正是天墟禁术《玄冥蚀骨图》的残卷拓本。他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谁能想到,陈稳竟真能在天藏秘境中寻得空间符篆?谁能想到,慕容倾城竟早将留影石埋于阵眼核心,连轩辕浩宇临死前那一瞬的惊愕都录得纤毫毕现?
更可怕的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落入一张无形之网。
这张网,不是陈稳布的,也不是慕容倾城布的。
是天道布的。
天运之王,何谓天运?
不是运气,是天择。
是气运洪流奔涌时,唯一能逆流而上、截断众生命运支脉之人。
而陈稳,就是那个截流者。
所以,他破了杀阵,救了人族子弟;所以他得了天运洗礼,踏碎天榜桎梏;所以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语,却让所有妄图借题发挥的巨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时,一直静立如松的陈稳,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直延百步,却无半点尘烟腾起。
他抬头,目光平静扫过轩辕洪山、陈天渊、姜太龙、莫千秋……最后落在澹台明月脸上,微微颔首。
澹台明月眸光微动,垂眸避开。
陈稳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撞入每个人耳中:“轩辕前辈。”
他称“前辈”,而非“族长”。
一字之差,意味天壤。
“您问我,是谁杀的轩辕浩宇。”
“答案,慕容姑娘已经给您了。”
“但您若还执迷于‘谁杀’,而非‘为何而杀’,那今日这场对峙,就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复杂、眼神闪烁的各族长老,声音渐沉:“因为,真正该问的,从来不是谁动的手——而是谁,把一群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逼到了必须手染鲜血才能活命的地步。”
“是谁,在阵法空间内,以‘合作围猎太古生灵’为名,实则暗布杀局,诱骗同族子弟深入绝地?”
“是谁,将姜族冯族莫族的年轻翘楚,当成弃子推入陷阱,只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线逃生之机?”
“又是谁,在明知陈稳持有空间符篆、可助众人脱困之时,仍选择封锁消息、散布谣言、煽动猜疑,甚至……在阵法崩毁前一刻,亲手斩断了通往安全区的最后一道空间锚点?”
最后一句,陈稳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陈天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