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朔雪紧紧抱着卫凌风的腰身，仰头看着他，杏眼中带着光芒：
“真的吗？风大哥！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就在刚才，面对军营剧变和父亲生死不明的绝望，是他那...
老山羊没再答话，只是抬手一扬，身后一名牧民汉子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柄长刀——刀鞘乌沉，纹路如雷云翻涌，鞘口嵌着半枚残缺的青铜狼头，双目空洞却似有血光流转。他缓缓抽出寸许，一道寒芒无声迸射，帐内烛火齐齐一颤，映得他眼底幽光凛冽如霜。
“认得这个么？”老山羊声音低沉，不复往日嘶哑，反倒像一把久未出鞘的断刃，在寂静中刮过铁砧。
卫凌风瞳孔骤缩。
那狼头……那纹路……她曾在青州军械司的密档残卷里见过！那是前朝北境“玄狼卫”的制式佩刀标记——百年前随最后一任镇北都护战殁于黑水原，全军覆没，兵刃尽毁，朝廷曾下旨焚册除名，连史官都不敢落笔三行。可眼前这柄刀，鞘上锈迹斑驳却未蚀其骨，刃口微缺却寒意如初，分明是真货！更可怕的是……那狼头双目空洞的位置，本该镶嵌赤晶石的凹槽里，竟凝着两粒暗红如干涸血珠的异物，正随着老山羊说话微微脉动！
“你……”卫凌风喉头一紧，声音发干，“你不是牧区守夜的老羊倌？”
“守夜？”老山羊嗤笑一声，枯瘦手指抚过刀脊，发出金石相击的嗡鸣，“老子守的不是羊圈，是北境三十七座烽燧台的命脉图！守的是当年玄狼卫埋进地下的最后一支火种！”
他猛地合鞘，将刀重重顿在毡毯上——咚！一声闷响，震得帐角铜铃嗡嗡作响。那声音不大，却似擂在人心鼓上。
“贺昭馥那狗崽子，以为烧几座毡房、抢几头牛羊，就是踩碎了这片草场的脊梁？”老山羊眼中杀气翻涌，山羊胡子无风自动，“他不知道，老子这些年装瘸腿、咳血痰、拄拐杖，就为等一个信号——等你们这群‘饿狼’，把骨头渣子都露出来！”
帐帘忽被掀开，燕小雪踏步而入，肩头还沾着未干的血点，发梢焦黑，显然刚从火场里趟过。她目光扫过老山羊手中古刀，又掠过卫凌风惊疑未定的脸，唇角微扬：“等到了？”
“等到了。”老山羊点头，转身从帐角一只蒙尘的桦木箱里取出一卷皮图，摊开在矮几上——竟是整片北境草原的伏脉舆图！山川走势、水道暗涌、沙暴频发区……密密麻麻朱砂标注，连西山密林深处一条仅容单人匍匐的蛇形岩缝都标得清清楚楚。最触目惊心的是图中央，用浓墨圈出七处地点，每处旁边皆注小字：“引煞口”、“断龙穴”、“焚风涧”……
“七处？”燕小雪指尖划过图上墨圈，眉头微蹙，“西山只是第一处。”
“对。”老山羊蘸了点水，在图上一点——正是西山崩裂处，“卫姑娘那三箭，炸开的不只是树，是压了百年的地煞阴脉！那血煞之气不是引子，顺着地脉往下走，七处封印正在松动……”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所以贺昭馥他们今晚必须死——活口一个不留。否则等煞气漫过黑石岭，整个北境将成活尸遍野的‘血瘴荒原’。”
卫凌风浑身一凛，下意识摸向腰间——软甲已解，弓袋空悬，唯余一柄寻常弯刀。可当她指尖触到刀柄时，竟发现缠绕刀柄的皮绳内侧，竟用极细银线绣着半枚微不可察的狼首纹！与老山羊刀鞘上的残缺狼头严丝合缝！
“这刀……”她抬头，嗓音发紧。
“你爹留给你的。”老山羊直视她双眼，目光如炬，“十年前，他带三十骑玄狼旧部假意投匪，潜入贺州官府暗桩，为的就是查清‘血煞引’的源头。临行前，他把你托付给我，只说一句：‘若我十年不归，小雪便是玄狼最后的火种。’”
帐内死寂。
燕小雪捏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摩挲着那枚银线狼首，仿佛能触到十年前父亲掌心的粗茧与滚烫体温。原来那些年她以为的“弃女”，竟是父亲以命为薪的布局；原来老山羊的刻薄、刁难、甚至故意激她离牧区去闯祸……全是淬炼！淬炼她箭锋的锐、心肠的硬、临阵的静！
“那贺昭馥……”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他知不知道？”
老山羊冷笑：“他当然知道！他背后站着的，就是当年伪造玄狼卫叛国案的‘青鸾司’余孽！贺州官府那块匾额底下，埋着的全是玄狼卫的骸骨！”他猛地掀开左袖——臂上赫然一道蜈蚣般扭曲的旧疤，疤痕中心，隐约可见一枚褪色的青鸾烙印！
燕小雪呼吸一滞。
青鸾司……前朝天子豢养的暗卫，专司构陷忠良、篡改军报。当年玄狼卫“通敌”罪证，便是青鸾司用三百具无名尸首伪造的“北狄降书”！
“所以西山那一箭，”燕小雪盯着老山羊臂上烙印，一字一顿，“不是泄愤，是破封。”
“是破封。”老山羊颔首，“更是祭旗。”他目光灼灼转向燕小雪，“小雪，你爹留给你两样东西——这把刀，和一道‘血煞弓诀’。当年他没教全，怕你心性未坚，反遭煞气噬心。可今夜……”他伸手按在燕小雪肩头，枯瘦手掌竟透出滚烫温度，“你三箭撕开地脉，气息未乱，心火未熄，已是真正玄狼弓主！”
燕小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半分少女惶然，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寒光。
“弓诀在哪？”
老山羊不答，只将皮图翻转——背面竟是密密麻麻蝇头小篆，字字如血滴落，笔画间隐隐流动着赤色微光。他指尖点向图尾一行小字：“煞起西山，弓鸣七窍，血不染刃，魂自归鞘。”
“七窍？”燕小雪心头一跳。
“对。”老山羊指向自己双眼、双耳、鼻、口、顶心，“弓诀不在纸上，在血脉里。你爹当年……是用自身精血，把弓诀刻进了你的七窍神藏！”
燕小雪猛然想起幼时噩梦——总梦见自己站在血海中央，七窍流血，却有一道金光自眉心冲出，化作长弓，弓弦绷紧如满月，弦上无箭，唯有一道血色煞气盘旋不息……她一直以为是心魔幻象，原来竟是血脉烙印！
“可我从未……”
“你试过。”老山羊打断她，目光如刀，“每次拉弓至极限，指尖发烫，耳畔有龙吟，是不是？”
燕小雪僵住。是！每次箭出之前，她都有种奇异的眩晕，仿佛身体里另有一个自己，在疯狂催促她“再拉一分”、“再灌一缕煞气”……她一直以为是力竭幻觉！
“那不是弓诀在苏醒。”老山羊声音低沉如雷，“现在，它醒了。”
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牧民汉子撞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老首领！东面探哨回报——贺昭馥那群残匪，正往‘焚风涧’方向溃逃！他们……他们抢了十几车牧区的烈酒，浇在身上，打算点燃火把，借火势烧断涧上索桥！”
“焚风涧？”燕小雪霍然起身，抓起那张皮图——第七处“引煞口”旁，朱砂批注赫然写着：“风助火势，火引煞脉，一燃则万劫不复”。
老山羊猛地拍案：“走！不能让他们烧桥！”
“等等！”卫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