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这地方,能让绝大多数的人型生物失去战斗力,甚至死去。
即使是强行猪诡的修行者,被捅上这么一剑,大部分的术法都难以施展出来。
但修行者一般都会将五脏六腑中存的三...
阿史娜猛地转身,袍角在风里甩出一道惨白弧线,喉咙里却像被那股腥臭堵住,半声咳都卡在胸腔深处——不是怕,是惊。她活了三十七年,见过冻死的羊群、溃烂的战马、被狼啃剩半张脸的牧童,可从没见过这么齐整的溃烂:三百二十七人,横七竖八摊在泥地上,眼窝深陷,嘴唇泛青,指甲缝里嵌着黄绿相间的秽物,连呻吟都断成气音,像破风箱在抽最后一口冷气。
她没碰任何人。
只蹲在边缘,用鞭梢挑开一个少年的裤脚。小腿浮肿发亮,皮下鼓着细密水泡,一戳便破,渗出淡黄脓水,气味比粪坑更刺鼻。她指尖悬在半寸之上,指甲盖里还沾着昨夜擦拭琉璃镜时蹭上的薄薄朱砂——那是南朝贡品胭脂,李林登基后特意赐给北狄使团的“怀柔之礼”。
朱砂红得刺眼。
阿史娜忽然想起七日前泽安城西市口那场斩首。刽子手刀落时,血喷上青砖,溅到围观百姓鞋面上,竟也是一抹极艳的红。当时她站在茶棚阴影里,看那血珠顺着麻布鞋帮滑下去,在灰土里洇开一小片暗褐。官府贴的告示说,这三人是私贩毒盐的闽郡奸商,勾结海寇,祸乱边民。可她分明看见其中一人脖颈处有道旧疤,弯如新月,与二十年前被她亲手割喉的越郡斥候一模一样。
毒盐?呵。
她直起身,靴底碾碎一只爬过脚背的肥硕黑蝇。蝇腹炸开,溅出墨绿汁液,黏在靴尖,像一粒凝固的胆汁。
“桑格!”身后传来粗嘎的吼叫,是千夫长博尔术,左耳缺了一半,说话时总带着哨音,“你站那儿闻尸臭,是想当新任萨满?”
阿史娜没回头,只将鞭子缠回手腕:“去把库房里那三坛‘雪融酒’抬来。”
博尔术愣住:“那酒……是给可汗祭天用的!”
“可汗还在漠北喝马奶酒。”阿史娜终于侧过脸,颧骨在斜阳下投下刀锋般的影,“现在躺在地上的,是能拉弓射箭的青壮。再过三天,若这病不退,泽安城外四千人,连给南人收尸的力气都没了。”
博尔术喉结滚动,终于挥手召来亲兵。不多时,三只牛皮酒囊被抬到贱民区边缘。酒液倾入陶碗,清冽如泉,泛着微蓝光泽——这是用昆仑山巅万年冰窟里凿下的寒髓,混了三十种雪莲蕊酿成,北狄王庭秘藏,一滴能吊住重伤者三日性命。
阿史娜亲自捧起第一碗,蹲在最先发病的老牧人面前。老人眼白翻着浊黄,手指痉挛抠进泥土。她掰开他下巴,将酒液灌进去。老人呛咳,酒从嘴角淌下,在胸前结成细小冰晶。
第二碗喂给那个小腿溃烂的少年。
第三碗,她递向博尔术:“你尝。”
博尔术瞪着那碗泛蓝的液体,喉结上下滑动:“桑格,你疯了?这酒……”
“我疯?”阿史娜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草摩擦,“你可知昨夜皇城司的人,已摸进泽安城东市粮仓?他们没在三百石粟米里掺了‘雾隐粉’,遇水即化,入腹三刻,肠如刀绞。”她指尖蘸了点少年腿上渗出的黄脓,在沙地上画了个歪斜的圆,“而今这病,症状与雾隐粉发作时一模一样。只是……”她顿了顿,指甲狠狠刮过沙地,划出刺耳锐响,“雾隐粉本该让人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可这脓水……太干净了。”
博尔术脸色骤然灰败。
阿史娜却已起身,走向自己毡房。推开门时,琉璃镜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她没看镜子,径直掀开床榻最底层的毛毡——底下压着半卷残破羊皮,字迹被血渍晕染得模糊,唯有一行未干的朱砂小楷清晰如刃:【癸未年冬,越郡守将凌刚,以丹毒代军令,散于狄营井水。】
那是她三年前截获的南朝密信。
当时她嗤之以鼻。丹毒?中原人的花架子罢了。北狄汉子喝烈酒、嚼生肉、吞狼胆,什么毒不能克?可此刻毡房外飘来的恶臭,正一寸寸钻进她鼻腔,像无数细针扎进脑髓。
她抓起铜盆,舀了半盆清水,又从枕下取出个青瓷小瓶——瓶身绘着扭曲的藤蔓,瓶塞是块黑沉沉的朽木。拔开塞子,一股甜腻香气弥漫开来,似熟透的桃子腐烂在阴沟里。她倒出三滴暗红液体,滴入水中。水波荡漾,那红晕竟如活物般游走,渐渐聚成一条细小的赤蛇,昂首吐信。
“虫涎香……”她喃喃道,指尖悬在水面三寸,“树仙娘娘的旧伤,原来早埋在这儿了。”
门外忽传来急促蹄声,夹杂着金属撞击的脆响。阿史娜袖中银光一闪,青瓷瓶已消失无踪。她端着铜盆走出毡房,正撞上浑身湿透的斥候队长。
“桑格!东市粮仓……烧了!”斥候单膝跪地,肩甲上还挂着火星,“火势太怪,泼水反旺,黑烟里全是……全是蠕动的红线!”
阿史娜垂眸。铜盆水面,那条赤蛇正缓缓游向盆沿,蛇首微微昂起,对准斥候汗津津的脖颈。
她忽然抬手,将整盆水泼向斥候面门。
水珠迸溅,斥候本能闭眼。再睁眼时,阿史娜已不见踪影,只余风里一句低语:“传令,所有狄人,今夜子时前,必须饮尽‘雪融酒’。违者,按通敌论处。”
斥候抹了把脸,水珠混着黑灰流进嘴角,咸腥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甘甜。他怔怔望着自己手掌——掌心纹路间,不知何时沁出几粒细小红点,正随着脉搏微微搏动。
同一时刻,大明皇宫凤仪宫。
柳螭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指尖捻着一枚青玉骰子。骰子六面皆刻着细密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血雾。她屏息凝神,将骰子往空中一抛。骰子升至三尺高处骤然停住,血雾轰然炸开,化作十二道猩红丝线,急速射向殿内十二根蟠龙金柱。
丝线没入龙目瞬间,整座宫殿的烛火齐齐摇曳,光影在墙上扭曲拉长,竟显出十二幅流动画卷:
第一幅,泽安城东市火海滔天,黑烟中赤蛇狂舞;
第二幅,北狄营地贱民区尸横遍野,脓水汇成暗河;
第三幅,黄河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深处浮动着无数苍白人脸;
第四幅……直至第十二幅,赫然是凤仪宫此刻景象——柳螭立于中央,裙裾飞扬,而她身后虚空里,一株参天古树虚影若隐若现,树冠遮天蔽日,枝桠间垂落万千血色丝绦,每根丝绦末端,都系着一枚青玉骰子。
柳螭唇角微扬,抬手轻抚树影虚影。指尖触处,古树发出无声震颤,十二幅画卷同时爆裂,化作漫天血雨。血雨落地即燃,却无热意,只灼烧出十二个幽暗漩涡。漩涡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嚎——正是泽安城那些腹泻狄人的声音。
“娘娘放心。”柳螭对着虚空福了一礼,声音轻软如絮,“妾身已将‘蚀脉蛊’引至北狄命门。那雪融酒里的寒髓,恰是蛊虫最喜的温床。三日后,蛊成,则狄人血脉如沸,筋脉寸断,连哭嚎的力气都会烂在喉咙里。”
虚空静默片刻,古树虚影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