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孔家才能在圣人仙逝后的千多年里,依然稳坐世家第一的交椅。
虽然曾被五姓七望盖过一段时间的风头,可千年传承不断的底蕴,不是一般世家能碰瓷的。
当然,现在...
素忘忽然僵住,纸身子一寸寸泛起青灰锈色,像被遗忘在祠堂角落的旧符纸,边缘卷曲发脆。它猛地坐直,用指甲掐进自己薄如蝉翼的手背——没有血,只簌簌落下细碎灰烬。
“柳……柳?”它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断弦,“柳家三姐妹!是她们!是她们把天壳凿穿的!”
秦佗手按桌沿,指节发白:“你记起来了?”
“不……不是记起。”素忘抖得厉害,纸面浮出蛛网状裂痕,“是痛!像有把冰锥从后脑钉进来,搅着魂魄翻滚……”它突然扑向天净沙剑谱,枯黄指尖狠狠戳在“第七式·琉璃桑格”四个字上,“这招式不对!不该是琉璃!该是……该是青铜色的盾!上面刻着……刻着……”
话音未落,它整张脸骤然塌陷,五官熔化成流动的墨迹,又在三息之内重新凝出眉眼,只是左眼瞳仁已变成幽绿漩涡,正缓缓旋转。
秦佗霍然起身,袖中灵气丹无声滑入掌心:“谁在你神魂里埋了禁制?”
素忘抬手抹过左眼,绿漩涡瞬间冻结,裂开细纹:“不是禁制……是‘回溯之痂’。”它声音忽然变得极老,喉间似卡着砂砾,“当年天壳初裂,七色石崩散,我亲眼看见柳螭把最后一块赤红石核吞进腹中……她没说错,柳家血脉早被改写成活体阵图,她们三个就是三枚行走的楔子,钉在天地裂缝最深的地方。”
窗外忽有鸦声掠过,黑羽擦着窗棂飞去,翅尖带起的风掀动落雷咒手抄本。纸页哗啦翻动,停在“引雷须借星砂为引”一行。秦佗目光顿住——那行字墨迹未干,边缘微微晕染,分明是方才他亲手所写。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这页纸,昨夜已焚于香炉。
素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纸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你……你已经能篡改‘既定之事’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素忘喉咙里咕噜作响,吐出半截烧焦的纸舌,“你写的每个字,都在替天地重写法则。现在这本落雷咒,比真正的仙典更接近本源。”它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灰烬,而是一粒粒芝麻大小的银色光点,在空中悬浮、聚拢,竟隐隐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糟了……星砂自己活过来了!”
秦佗伸手欲触,光点倏然炸开,化作无数细针扎进他指尖。剧痛钻心,却无血渗出——皮肤下浮起淡青脉络,如春水初生的藤蔓,蜿蜒向上攀爬。他闷哼一声扶住桌角,指腹无意擦过天净沙剑谱空白页,墨迹竟如活物般游走,在纸上自行勾勒出全新剑式:剑尖朝下,剑身缠绕细密雷纹,刃口处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银珠。
“这是……”秦佗瞳孔骤缩。
“是你体内灵气在反哺功法!”素忘的声音带着哭腔,“快收手!再写下去,整座皇宫都要长出剑气根须!”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凄厉惨叫。秦佗冲至窗前,只见庭院中百年古槐树干正迸裂开蛛网状裂口,缕缕银光从中溢出,树冠每片叶子边缘都凝起细小剑锋,在夜风中簌簌震颤。更远处,宫墙砖缝里钻出寸许长的青色草芽,草叶脉络竟是微缩的雷纹。
“玄鸟醒了。”素忘瘫软在书桌上,纸身几乎透明,“只有她的灵韵能催生万物剑意……可她不是被尝鲜真人抽了魂魄?”
秦佗盯着槐树裂口里涌出的银光,忽然想起蛊男曾说过的话——“妾身体味有催情之效”。他心头电闪,猛地撕开自己衣襟。左胸心口处,赫然浮现出一枚青色鳞纹,正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丝银光渗入皮肉,与那青藤般的脉络悄然相融。
“不是玄鸟……”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是我在吃玄鸟。”
素忘猛地弹起:“什么?!”
“尝鲜真人说抽了玄鸟魂魄。”秦佗指尖抚过心口鳞纹,那里传来温热搏动,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可若玄鸟魂魄早已寄生在我血脉里,他抽走的……不过是件空壳衣裳。”
殿内死寂。烛火忽然齐齐爆开灯花,映得秦佗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抬手召出白玉仙剑,剑身未见寒光,却有细微银弧在刃上跳跃。当剑尖垂落指向地面时,青砖缝隙里钻出的草芽突然疯长,眨眼缠上剑柄,茎秆表面浮现金色细线,蜿蜒成篆文——正是《天净沙》总纲第一句。
“原来如此……”秦佗低笑,笑声里带着铁锈味,“所谓仙术,从来不是人创的,是天地借人身说话。”
素忘怔怔望着那草叶金纹,纸脸上泪痕蜿蜒:“可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新的天壳裂缝。”
“那就补上。”秦佗收剑入鞘,转身走向殿门,“先去越郡。”
“现在?!”素忘扑腾着飘到他肩头,“红虫人刚被尝鲜真人打伤,正在云层里蜕皮,你这时候撞上去……”
“正因他在蜕皮。”秦佗推开殿门,夜风卷起他衣袍下摆,露出腰间悬挂的青铜小铃——那是阿史娜赠的北狄圣物,此刻铃舌正轻轻晃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蜕皮时的蛊神,鳞甲最软,灵识最乱,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清。”
他迈步踏出天和殿,靴底踩碎一地月光。身后素忘忽然尖叫:“等等!你胸口那鳞纹……在吸我的纸灰!”
秦佗低头,果然见心口青鳞正贪婪吞噬飘来的灰烬,每吸一口,鳞片便亮一分,边缘浮起细小雷芒。他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本就是柳螭撕下的一页旧符,天生该喂养我的龙脉。”
素忘呆住,纸脸上浮现茫然:“可……可我记得柳螭说过,要等你和二姐生小蛟才给仙草……”
“她骗你的。”秦佗身影已融入宫墙阴影,声音却清晰传来,“结脉丹需要的不是仙草,是活体阵图的反哺。柳螭早把三姐妹的血脉炼成了丹炉,而我……”他顿了顿,檐角铜铃突然齐声震响,“恰好是那个炉子里,最烈的一把火。”
千里之外,越郡云海翻涌。红虫人盘踞在积雨云深处,庞大躯体正片片剥落暗红甲壳,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新肤。它复眼中映着下方破碎木楼,青色蛊男正俯身抱起昏迷的阿玉,那青年左手左腿虽已重生,但新生皮肉下隐约透出青铜色经络。
红虫人缓缓抬起右爪——那上面还留着尝鲜真人的剑痕。它忽然笑了,笑声震得云层裂开缝隙,漏下一线惨白月光,正正照在阿玉心口位置。
那里,一粒银色光点正破开绷带,静静悬浮。
同一时刻,秦佗脚踏虚空,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中钻出的剑草已长至三尺,叶尖滴落银露,在半空凝成微型剑阵。他伸手接住一滴,露水入掌即化,却在皮肤烙下灼热印记——赫然是北斗七星图。
“原来域外天魔不是谁。”秦佗抬头望月,银辉落在他眼中,竟凝成两枚小小漩涡,“是这轮月亮本身,一直在等一个能替它重写天条的人。”
他忽然抬手,将白玉仙剑插入自己左肩。鲜血未流,剑身却嗡鸣震颤,剑脊雷纹暴涨,化作锁链缠绕臂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