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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小城夜雾深(1/2)

    “道门之耻?”王慎听后一愣,完全没想到九稷山居然还有这样的称呼。

    “即使如此,道门之为何不将他们清理了?”他跟着问道。

    “毕竟是道门一脉,据说昔日他们道门内讧的时候各脉老祖曾经发过话,做事...

    夜风卷着江雾爬上屋脊,青瓦上浮起一层薄霜似的水汽。王慎蹲在顾家老宅的檐角,黑袍裹着身形,像一尊凝固的石像。他听见屋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顾奇七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陆全死了,脑袋滚在厅堂青砖上,血淌了半条回廊。陆家上下跑了个干净,连护院都散了,只留下几具被佛光烧焦的尸首。”

    “那不是您说的‘小患’?”顾奇声音微颤,“可他若真有这般手段,为何不直接来寻您?”

    “蠢话!”七叔冷笑,“他若知道我与陆全勾结过,早提刀上门了。他现在只当陆全是主谋,哪会想到背后还有人递刀?”

    王慎指尖缓缓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檐角一只蝙蝠扑棱棱飞过,翅尖扫过他耳际,带起一丝凉意。他忽然记起曹老太爷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原来风不止来自明处,更藏于暗处。陆全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枯枝,真正攥着绳索的手,正藏在顾家这盏昏黄烛火之后。

    屋内烛影晃动,七叔端起茶盏,盖碗轻叩盏沿,发出清越一声:“陆全死得干净,咱们也该收网了。明日你便去衙门报备,就说陆家私通妖域,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珏,放在灯下细看,“这玉珏是当年我亲手交给陆全的信物,如今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顾奇盯着那枚玉珏,喉结滚动:“可若他查到……”

    “查到又如何?”七叔忽然抬眼,目光如淬毒银针,“他一个孤魂野鬼似的修士,没有师门没有靠山,连葬身之地都未必有人收殓。你怕什么?怕他死后化作厉鬼索命?”他嗤笑一声,将玉珏收入怀中,“厉鬼再凶,也撞不开衙门朱漆大门。”

    王慎静静听着,檐角霜气渐渐浸透衣袍。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锦城时,在荀均书房见过一幅《山雨欲来图》——画中墨色淋漓,远山尽被云气吞没,唯有一线孤崖悬于雾中,崖上松枝虬曲如爪。那时荀均指着那松枝说:“山势愈险,松根愈深。可若松根之下埋着炸药呢?”

    原来炸药早埋好了。

    他无声起身,黑袍掠过瓦脊,未惊起半片落叶。顾家老宅后巷堆着几口未及运走的青石棺材,棺盖虚掩,缝隙里渗出陈年桐油味。王慎停在第三口棺材前,指尖拂过棺盖上新刻的“陆氏全公”四字——字迹歪斜,分明是仓促所为。他掀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只铺着厚厚一层石灰,石灰上压着三枚铜钱,排成三角阵势。

    “镇煞阵?”王慎低语,指尖捻起一枚铜钱。钱面阴刻“太平通宝”,背面却无纹饰,光滑如镜。他忽然想起陆全断腿那日,自己刀锋斩落时,对方袖口曾闪过一道银光——正是这种无纹铜钱边缘的冷光。

    棺材底部石灰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暗格。王慎掀开暗格木板,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薄册,封皮写着《巴郡田亩录》。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脆硬,墨迹却被反复摩挲得发亮。密密麻麻的田产名录之中,夹着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庚子年三月初七,顾氏以三十顷良田换陆氏铁矿两座,契书存于府衙库房第七格。”

    王慎合上册子,将铜钱重新摆回原位。他转身跃上邻屋高墙,月光下望见顾家祠堂飞檐翘角,檐角悬着的铜铃在夜风里纹丝不动——铃舌已被熔铅封死。

    子时三刻,巴郡府衙后巷。

    王慎踏进阴影时,正撞见两个皂隶抬着口紫檀箱匆匆穿过月洞门。箱角沾着新鲜泥点,箱盖缝隙里漏出半截明黄色绸缎——那是贡品才用的云锦。他闪身贴住粉墙,听其中一人压着嗓子道:“……顾七老爷今早送来的,说是给知府大人添置寿礼。箱底垫着三层油纸,裹得比新媳妇还严实!”

    另一人嘿嘿笑着,腰间铁尺磕在石阶上叮当作响:“可不是?听说陆家抄没的产业,八成进了顾家库房。剩下两成嘛……”他朝衙门深处努努嘴,“全填了那口箱子。”

    王慎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摸向腰间四荒刀柄,刀鞘冰凉,却莫名灼热——仿佛有股沉睡的龙气在鞘内翻涌。识海中那座模糊山影忽然清晰半分,山势陡峭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土黄色光芒,像大地深处睁开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城西码头。

    江雾比先前更浓,十步之外人影皆化作灰白轮廓。一艘乌篷船泊在芦苇丛边,船头挂着盏破灯笼,火苗被江风扯得细长如舌。船舱里飘出药香混着血腥气,王慎掀开油布帘,看见老艄公蜷在角落,左臂齐肘而断,断口缠着浸血的麻布。

    “要渡江?”老艄公眼皮都没抬,枯瘦手指捏着颗黑枣慢慢嚼,“今夜涨潮,漩涡多。”

    王慎解下腰间如意袋,倒出三枚铜钱放在船板上:“渡我到对岸,再送我一件东西。”

    老艄公终于抬头,浑浊眼睛在昏光里闪了一下:“东西?”

    “顾家祠堂檐角的铜铃。”王慎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江涛声,“我要它舌上熔铅。”

    老艄公嚼枣的动作停了。他盯着那三枚铜钱,忽然咧开缺牙的嘴:“陆全断腿那日,你也给了三枚铜钱,买他半炷香时间。”

    王慎没否认。

    “他没告诉你铜钱怎么用?”老艄公嘶哑地问。

    “没说。”王慎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只说埋在棺材里,能镇住不该出来的东西。”

    老艄公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剧烈耸动,喉头滚出痰音:“咳……咳……他骗你!铜钱要含在嘴里,等血从牙龈沁出来,才能照见真形!”他抓起一枚铜钱塞进自己嘴里,咬得咯吱作响,唾液混着血丝流下下巴,“你看!”

    王慎低头——船板上三枚铜钱映着灯笼微光,钱面“太平通宝”四字竟扭曲变形,化作“顾七”二字血痕!

    老艄公吐出铜钱,血沫滴在钱面上:“顾家祖坟风水被改过,挖了三十六处龙脉眼,每处都埋着这样的铜钱。陆全不过是个掘墓的铲子,真正拿罗盘的是顾七!”他忽然拽住王慎手腕,指甲几乎抠进皮肉,“小兄弟,你刀快,可劈得开地脉里三十年的怨气?”

    王慎抽回手,从如意袋取出那本《田亩录》,撕下夹着素笺的那页,就着灯笼火点燃。火舌舔舐纸页,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凝而不散,竟勾勒出巴郡地形轮廓——长江如带,嘉陵似钩,两江交汇处一点赤红,正是顾家祠堂所在。

    “地脉怨气再重,”王慎望着火中幻影,声音沉静如古井,“也压不住山意。”

    他转身跃入江中。

    冷水刺骨,却激得识海嗡鸣。那座模糊山影轰然震颤,山体裂缝骤然扩大,土黄色光芒喷薄而出,瞬间染透整片江水。王慎沉入水底,睁眼望去——江底淤泥翻涌,无数铜钱悬浮其间,钱面“顾七”二字血光流转,连成一张巨网罩向顾家祠堂方位。他伸手握住一枚铜钱,掌心山意奔涌,铜钱表面血痕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刻的“敕令”符印。

    上游忽然传来喧哗。数十支火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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