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闻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神魂完全对撞不过自己。
之前李飞霞对付别人,就像是同样两个孩子,她会捡石头砸别人,而别人还没开智所以不会,只能让她欺负。
但岳闻的神魂是一条大汉,你小孩...
齐典刚踏进事务所后门,星儿就一把拽住他袖子,指尖冰凉:“老板,你刚才答应得太快了。”
“嗯?”齐典脚步一顿,转身时眉峰微蹙,“我没答应什么。”
“你说‘等赛道名单出来再看’。”星儿松开手,却没退开,仰头盯着他眼睛,“那不是留了活口。鸿运宗的人最擅长拿话缝人——你一说‘再看’,他们立刻就能把这句话钉在竹简上,刻成契约纹,回头真出了事,一句‘岳老板早有默许’就能把你拖进泥潭里。”
岳闻端着茶杯从里间踱出来,闻言笑了一声,把杯子搁在玄关矮柜上,青瓷底磕出清脆一响:“星儿说得对。何堂走的时候,我瞧见他左手小指在袖口里掐了三下,那是鸿运宗‘气运钩’的起手式,专用来锚定口头承诺的因果线。你那句‘到时候再看’,现在已经被他悄悄钩住了。”
齐典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层细汗。
他忽然想起梦魇镇第三夜。那时他刚劈碎第七只魇傀,雷光未散,喉头涌上腥甜,可脚下踩着的砖缝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血丝——不是他的血。是魇傀被斩断时反噬的残魂,在替他承灾。当时他以为是龙池钳鲤术的异象,如今想来,分明是某种更古老、更粗暴的劫力代偿机制。
“所以……”他声音低下去,“鸿运宗不是想让我假赛,是想借我的雷劫,给他们的赌盘续命?”
星儿点头,指尖一弹,半空浮起三枚铜钱,边缘泛着幽蓝锈迹:“他们最近三个月赔得厉害。江城地下赌场的‘英雄战生死盘’,压你突围成功的流水占了总盘口四成七,全是从散户手里刮来的血汗钱。可真正撑盘的庄家资金,早在上个月就被抽走了七成——调去填西境飞舟失事的窟窿。现在盘口虚高,只要你在某一场擂台被雷劈得稍重一点,雷光一炸,全场断电三秒,后台数据就会自动冻结结算……他们趁机洗盘,用你‘意外失控’当幌子,把散户的钱吞干净。”
岳闻忽然开口:“东梦瑶今天发消息前,先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超管局备案科,报备‘鸿运宗江城分舵主疑似接触高危修士’;第二个打给天工门驻江城办事处,订了一套防雷干扰阵列;第三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典腰间那柄缠着黑布的旧剑,“打给了凪光真人。”
齐典呼吸一滞。
凪光真人——那位总穿着褪色青道袍、袖口磨出毛边、蹲在街角修自行车的老道士,曾在他第一次引动天雷时,默默递来一碗掺了朱砂的凉茶,说:“雷火炼形,先烧皮肉,再焚筋骨,最后才敢碰魂。你现在连皮都没烧透,急什么?”
后来齐典才知道,凪光真人是碧落玄门八位守山长老之一,专司雷法溯源。而东梦瑶,是他三百年前亲手点化的记名弟子。
“她没提别的?”齐典嗓子发紧。
“只说了一句,”岳闻垂眸,“‘若他真要接这单生意,让他先去城西老槐树巷十七号,找一只瘸腿的灰猫。’”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三人同时转头——小白正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半截焦黑的槐树枝,尾巴尖焦卷如炭,鼻尖还沾着几点新鲜露水。它歪头看着齐典,喉咙里咕噜一声,吐出一颗浑圆的琥珀色珠子,滴溜溜滚到齐典脚边。
珠子里封着一缕淡金色雾气,正缓缓旋转,凝成微缩的龙形。
齐典弯腰拾起,指尖刚触到珠面,耳畔骤然炸开一声龙吟!不是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极细、极冷的一线金音,直刺神魂深处。他眼前霎时浮现无数碎片:暴雨倾盆的悬崖,断成两截的青铜古剑,一个穿赤甲的男人跪在雷云之下,脊椎寸寸断裂却仍仰着头,喉间涌出的血沫里裹着金鳞……
“狂龙燃血术的初代心法残片?”星儿瞳孔骤缩,“这珠子是龙髓凝的?”
小白甩甩头,抖落几片焦叶,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空气微微扭曲,显出三行浮动符文:
【槐树巷十七号】
【灰猫右耳缺一角】
【它爪下压着你第三夜劈碎的魇傀残核】
岳闻倒吸一口冷气:“魇傀残核能吸附雷劫余波……难怪你每次被劈完,神魂都比之前稳三分!”
齐典攥紧珠子,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他忽然明白东梦瑶那句话的深意——不是试探,是交付。把鸿运宗最想抢的“雷劫可控性”证据,直接塞进他手里。
“所以……”他慢慢抬头,眼底有幽光浮动,“他们想用我的雷,我偏要让他们看见雷是怎么劈人的。”
星儿忽然笑了:“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
“你还没教小白做饭。”她歪头,笑容狡黠,“它刚才说‘鸣汪汪汪汪’,翻译过来其实是——‘本汪刚吞了槐树巷的龙息雾,现在胃里有团雷火在烧,急需一锅酸辣汤压惊。’”
齐典一愣,随即爆笑出声。笑声惊起飞檐上两只灰雀,扑棱棱掠过事务所招牌。那块木匾漆皮斑驳,“岳氏修真事务所”七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几乎被风雨蚀尽:“承接驱邪/押镖/代写情书/以及一切合理合法(且不太丢脸)的委托”。
岳闻也笑起来,转身去厨房翻箱倒柜。齐典走到窗边,推开蒙尘的玻璃。窗外人群依旧熙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晃过事务所铁门,弹幕疯狂滚动:“求拍雷劈现场!”“散修哥哥别怂!”“刚押了五百块你赢,快冲啊!!!”
他静静望着那些跳动的光标,忽然伸手,将掌中龙髓珠按向窗棂缝隙。
“嗤——”
一声轻响,琥珀色珠子瞬间汽化,那缕金雾却未散,反而沿着木纹游走,在陈旧窗框上蚀刻出一道蜿蜒雷纹。纹路尽头,恰好停在“岳氏”二字的“岳”字山字头下方,宛如一道尚未劈落的闪电。
同一时刻,江城西郊,鸿运宗地下赌场顶层。
何堂摘下金丝眼镜,用丝绸仔细擦拭镜片。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在他瞳孔里流淌成河。他身后,十二面水银镜悬浮半空,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场景:有修士在擂台撕咬,有赌徒抓着筹码嘶吼,还有齐典被雷劈得衣衫褴褛却咧嘴大笑的瞬间……所有画面右下角,都浮动着猩红数字——那是实时赔率。
最中央那面镜子突然剧烈晃动。镜中齐典的身影倏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雕花木窗,窗框上雷纹灼灼燃烧,山字头化作裂谷,整座“岳”字正在崩塌。
何堂手指猛地一颤,眼镜滑落,“啪”地摔成两半。
他没去捡,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雷纹,额角沁出冷汗。三秒后,所有镜子轰然炸裂,水银如血泼洒满地。镜片碎片里,每一片都映出同一个画面:齐典站在窗边,抬手抹去额前湿发,朝他这个方向,轻轻吹了口气。
风过处,所有碎片里的“岳”字,尽数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