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密林中,薄雾中闯出一颗铮亮的光头,脸上尽是慌张不安。
她回过头,还没看到追逐的人影,就先听到了那猥琐的声音逐渐逼近,这让她更加失措,以...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酒栈中与李勇的每一句对话都重新梳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那人先问我会不会《辟邪剑谱》的招式,我自然说不会——可他紧接着就指出,我父亲当年在福州城外三里坡拦截青城派弟子,夺走他们身上半部残谱,事后又以‘福威镖局’为掩护,暗中遍寻江湖遗落的残页,甚至不惜重金收购各派失传剑招图谱,只为参详其中奥义……”
林震南脸色骤然发白,手指猛地扣住紫檀木案角,指节泛青。
“他还说……”林平之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母亲紧绷的侧脸,“他说父亲虽得了《葵花宝典》残本,却因资质所限、心性未至,始终未能参透‘欲练神功,引刀自宫’八字真意。只一味模仿招式形骸,反将原本刚猛凌厉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硬生生拆解成三十六路‘福威剑法’,看似招招精妙,实则气脉断续、后劲全无,若遇真正高手,三招之内必破。”
“胡言乱语!”林夫人霍然转身,声音尖利,却掩不住指尖微颤,“你爹三十年苦修,岂容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信口雌黄?”
林震南却抬起手,制止了妻子。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见院中树影静默,檐角铜铃亦无风自鸣,才沉声道:“他……可有提那本残谱藏在何处?”
林平之点头:“提了。他说,父亲把那半卷残谱抄录了三份,一份藏于祖宅祠堂神龛底座夹层;一份熔入铸铁门环内壁,须以烈火煅烧、酸液蚀刻方可见字;第三份……”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被缝进了母亲陪嫁的那只鸳鸯锦囊夹层里,针脚细密,用的是金丝混银线,不拆开根本看不出异样。”
林夫人浑身一震,下意识抚上腰间那只早已褪色的旧锦囊,嘴唇翕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震南闭上眼,良久,才低声道:“……是他。”
“谁?”林平之急问。
“风清扬。”林震南睁开眼,眸中竟有一丝近乎悲怆的明悟,“华山派剑宗前辈,三十年前失踪于思过崖……当年我初入江湖,在雁荡山遇伏,身中七处刀伤,是位蒙面老者救我性命,传我一套‘松风十三式’调息法,教我如何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临别时,他只说:‘林家子,你根基尚浅,勿贪速成。辟邪非邪,邪在人心;剑法无错,错在执念。若有一日,有人点破你家三藏之秘,莫慌,也莫杀。那是替你守门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记得真相的人。’”
屋内骤然寂静。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映得三人脸上光影浮动。
林夫人忽然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原来……那年端午,你非要我缝那只锦囊,还亲自挑了金丝银线……不是为讨吉利,是为藏东西?”
林震南没有回答,只慢慢解下腰间佩剑,横置于案。剑鞘古朴,缠着暗红旧绦。他抽出三寸寒锋,刃光如水,照见自己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
“那人还说了什么?”他问。
林平之咽了口唾沫:“他说……余沧海此番前来,并非为夺谱,而是为灭口。青城派早知《辟邪剑谱》出自《葵花宝典》,而《葵花宝典》原主,正是当年被逐出华山、投奔莆田少林的华山弃徒岳肃与蔡子峰二人。余沧海之师,曾为少林俗家弟子,得授残本抄录,却因心术不正遭逐,临行前盗走半卷,辗转流落青城。三十年来,余沧海遍查典籍,终于确认:《辟邪剑谱》非林家原创,而是岳、蔡二人根据记忆重录,漏改错讹数十处,其中最关键一句‘阴阳相济,刚柔并进’,实为‘阳尽阴生,挥刀断根’——那才是真诀所在。”
林震南手中长剑微微一颤,剑尖垂地,嗡鸣不止。
“他还说……”林平之的声音已带哽咽,“若余沧海真得了全本,不出三月,江湖再无青城派,只有……新的‘东厂’。”
“东厂?”林夫人愕然。
“对。”林平之望着父亲,“他说,余沧海已暗通朝廷东厂千户赵靖忠,许以三万两白银、百名死士、三州盐引为酬,只求东厂助其覆灭华山,再借诏狱酷刑,逼问岳不群手中是否另藏岳、蔡二人亲笔手札。一旦得手,余沧海便将携《葵花宝典》真本入京,面圣献功,封侯拜将,自此……江湖即庙堂,刀剑即律令。”
窗外忽起疾风,吹得纸窗簌簌作响。
林震南缓缓将剑推回鞘中,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疲惫:“好一个李勇……好一个路人。”
他转向林平之,目光如炬:“你可问他,为何肯说这些?”
“问了。”林平之点头,“他说——因为岳不群已在暗中派人联络余沧海,愿以华山藏经阁第七重密室图纸为礼,换余沧海暂缓攻伐福威镖局,待其坐稳掌门之位,再合力瓜分《辟邪剑谱》。但李勇说,岳不群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剑谱,而是‘剑宗复辟’的由头。只要余沧海动手屠戮林家满门,华山便可打出‘诛邪卫道’旗号,顺势清洗气宗旧部,将掌门之位彻底坐实。届时,林家是死是活,剑谱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林震南沉默良久,忽而长叹:“我早该想到……岳师兄当年在思过崖闭关三年,出来时眼神就不对了。他总说‘气不可散,神不可堕’,可那一双眼睛,却像淬了冰的钩子,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夫人终于撑不住,跌坐在绣墩上,双手绞紧锦囊,指节发白:“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震南没有立刻答话。他踱至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轴,露出后面一方青砖。伸手按住左下角第三块砖,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砖面弹开,露出个仅容手掌的小洞。他探手入内,取出一枚铜牌,入手沉甸甸,正面浮雕云纹,背面阴刻二字:**松风**。
“这是……”林平之瞳孔骤缩。
“余沧海师父的贴身信物。”林震南摩挲着铜牌边缘,“当年他恩师临终前交予我,托我转交余沧海,嘱其‘持此牌者,即代师命,可掌青城戒律十年’。可我迟迟未交——因那老道临终前最后一句是:‘我徒性戾,若掌权柄,青城必亡。汝若见其滥杀无辜,可毁此牌,另择贤者继任。’”
他凝视铜牌,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那个跪在病榻前、满脸泪痕却眼神狠厉的少年余沧海。
“如今……”林震南将铜牌翻转,对着烛火,只见云纹深处,竟隐有一道极细裂痕,蜿蜒如蛇,“这牌子,早就裂了。”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声凄厉夜枭啼叫,三短一长,节奏诡异。
林震南神色剧变,一把抓起铜牌塞回暗格,厉喝:“关门!熄灯!平儿,去后院柴房,把那口黑铁箱抬来!快!”
林平之不敢怠慢,转身奔出。林夫人已扑到门前,用尽全身力气顶住两扇厚重榆木门,又抄起门闩横插其中。她额头抵着门板,听见外面风声骤急,似有无数细碎脚步绕宅而行,如同毒蛇游过枯叶。
不到半盏茶工夫,林平之气喘吁吁拖来一只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