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他万里独行田伯光是以刀法刚猛著称,于是一边抵抗,一边还妄图以言语相激,让李勇与他斗力。...
宁中则几乎是脚步一错便掠下了楼梯,岳不群紧随其后,袍袖拂过栏杆时带起一阵微风。楼下大堂灯火通明,几盏油灯映着青砖地面泛出温黄的光晕,岳灵珊正坐在靠窗的木凳上,一手捧着粗陶碗,小口啜饮着凉茶,另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发白——那是连夜奔袭、内力耗损过甚的征兆。她鬓角汗湿,发丝黏在颈侧,衣襟上还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点,显然是从山道上一路疾驰而来,连换身衣裳的时间都没有。
“珊儿!”宁中则声音一颤,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女儿的手腕探脉,眉头顿时拧紧,“气海浮动,心脉微滞……你用了‘百步赶蝉’?”
岳灵珊抬眼,眸子清亮却掩不住倦意,见是母亲,嘴角一松,终于露出点笑意:“娘……我没事,就是急了些。”她仰头将最后一口茶饮尽,喉间轻动,声音略哑,“师兄让我先回来报信,他……他留在酒栈附近没走。”
岳不群已踱至近前,神色沉静如古井,只淡淡问:“令狐冲可说了,为何不一同返程?”
“他说……”岳灵珊放下空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粗粝的釉面,顿了顿,才续道,“他说那人虽走了,但余沧海必至,酒栈那处尸首未掩,痕迹未消,若无人盯梢,恐青城派顺藤摸瓜,反扑福威镖局。他还说……”她抬眸,目光扫过父亲脸上那一道浅浅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那人临走前,点了余沧海的名,也点了咱们华山的名字——说师父当年搜检思过崖剑冢,漏了一处夹层。”
岳不群指尖一顿,搭在腰间长剑剑柄上的拇指微微一抵,鞘上铜吞口发出极轻微的“咔”一声闷响。
宁中则神色骤然凝住,目光如电射向丈夫。
岳不群却未看她,只缓缓道:“继续说。”
岳灵珊点头,语速渐快:“那人说,思过崖石壁第三十七道裂痕下方三寸,有铁铸暗匣,匣内非剑谱,而是一卷牛皮残册,记的是‘紫霞秘籍’失传前的初代总纲——并非心法口诀,而是……而是以华山历代掌门精血为引,所绘的‘气机推演图’。图上所载,并非如何运功,而是如何辨识他人真气流转之滞涩、破绽、虚实,乃至预判招式落点……”
她话音未落,宁中则已霍然起身,袖中银针“铮”地弹出三枚,寒光一闪即收:“他怎会知得如此详尽?!思过崖剑冢乃本门禁地,自岳肃、蔡子峰二位师祖之后,唯掌门可入,连我……连我也不曾踏足深处!”
岳不群却未答,只垂眸看着自己左手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伤,早已结痂成线,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手持火把,在思过崖最阴冷的北壁摸索良久,指尖触到一道异样平滑的岩缝,用力一按,石壁无声滑开半尺,内里黑黢黢不见底。他踏入其中不过半刻,便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声,转身时,只瞥见一抹青灰背影跃下断崖,消失于云雾之中。彼时他以为是幻觉,亦或山鬼作祟,未予深究。后来清理剑冢,唯独那处裂痕之下,石粉色泽异于四周,似被反复擦拭过。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那青灰身影,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来过。
岳不群缓缓吸气,胸膛起伏极缓,仿佛将整座衡山的夜气都纳入肺腑。再开口时,声音竟比方才更沉三分:“那人可提过姓名?”
岳灵珊摇头:“未曾。只说……若师父想见他,可于三日后子时,独赴福州西郊‘枯松林’,松针覆地三尺处,有一块青苔斑驳的卧牛石,石下压着一封信。信封空白,但若师父亲手拆开,便知真假。”
宁中则眉心一跳:“他要师父独自赴约?”
“是。”岳灵珊垂眸,“师兄也劝我莫提此事,怕……怕师父动怒,更怕师父应约。可我觉得……”她抬起脸,眼中竟有少年人罕见的执拗,“那人虽手段狠绝,言语锋利,却并未伤及无辜。余人彦死前,他特意隔开小师妹与我;酒栈中百姓散尽,他才动手;甚至最后纵身跃出,也避开所有屋梁承重榫卯……他懂分寸,知进退,更像是……在逼我们看清一些事。”
岳不群久久不语。烛火在他镜片后晃动,映出两簇幽微跳动的光。
忽而,窗外檐角风铃轻响,叮咚一声,清越入耳。
宁中则猛地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月隐云后,唯见黑黢黢的树影在墙上游移如鬼爪。她指尖再度一弹,银针悬于掌心,寒芒吞吐:“谁?”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融进大堂角落的阴影里。非是掠入,而是“渗”入,仿佛那片黑暗本就是他躯壳的一部分。
岳不群身形未动,袖中长剑却已离鞘三寸,剑尖斜指地面,嗡然轻鸣。
黑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枯槁如老树根须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左耳缺了一小块,边缘翻卷着陈年旧疤。他未着外袍,仅裹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腰间束一条麻绳,绳上悬着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铃——此刻却一枚也未响。
“青城‘哑叟’?”宁中则声音绷紧如弦。
那人喉咙里滚出一串嗬嗬怪响,似笑非笑,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摊开——赫然是一截染血的断指,指甲乌紫,指节扭曲,断口处筋肉翻卷,尚带着新鲜撕裂的湿润。
岳灵珊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岳不群瞳孔骤缩:“林震南的左手小指。”
哑叟咧嘴,牙龈泛黄,竟用那断指在青砖地上,歪歪扭扭划出两个字:
**“速走。”**
字迹未干,他喉间猛一抽搐,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走”字最后一捺上,血珠四散,如墨梅绽开。随即他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头颅垂下,再不动弹。
宁中则抢步上前,指尖刚触到他颈侧,便倏然收回——脉息已绝,尸身尚温,分明是刚死不久。
岳不群终于离座,缓步上前,俯身拾起那截断指,置于鼻端轻嗅。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陈年药渣与腐叶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刀劈开昏暗:“金疮药混了七叶断肠草,再加半钱鹤顶红——这是青城‘蚀骨散’的方子。但熬制火候不足,毒性未彻,故而此人能撑至此,只为送这一指。”
他直起身,将断指收入袖中,声音冷冽如霜:“林家已遭毒手。余沧海不等三日,今夜便到了福州。”
宁中则脸色煞白:“那平之他们——”
“来不及了。”岳不群打断她,转身望向楼梯口,“去叫醒所有弟子,即刻启程,改道福州。令狐冲既留驻酒栈,必有后手;若他料得不错,余沧海首攻之处,正是福威镖局正门。”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忽有数点赤红亮起,如坠星横空,曳着灼热尾焰,直直射向城东方向——正是福威镖局所在方位!
轰!轰!轰!
三声爆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泼血。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