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门外发出讯号，等候了一日不到，便有金家的人等前来接应。
不过和方束所料想的不太一样，进山的事情，可就比出山门要麻烦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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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石门轰然闭合，青铜门环上三道符箓倏然亮起，幽光流转如活物般游走一周，随即隐入石纹深处。方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背脊挺直如剑，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呼吸渐次绵长，仿佛与整座山腹的脉动悄然合拍。他并未急着吞服丹药，而是先将那炉先天换骨丹自储物袋中取出——青铜小鼎不过掌心大小，鼎盖边缘刻有七十二道细密云篆，内里十四丸丹药静静卧于玄玉托盘之中，每一丸皆如初生蟾珠，半透明中浮沉着淡青色的氤氲，隐约可见微缩的蟾影在丹内游弋吐纳。
他凝神良久，指尖一弹，一缕真气轻触最边角那丸丹药。霎时，丹身微震，一股清冽寒意顺着真气逆冲而上，直刺他指尖经络！方束瞳孔微缩，却未撤手，任那寒意如冰针刺入，又沿少阳经迅速游走三寸，这才缓缓收回真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唇角却缓缓扬起：“果然……不是寻常换骨丹。这寒意中裹着三分癸水真精，分明是采了北邙寒渊底下百年冻蟾所蜕之皮炼制而成——龙师当年在经堂讲蛊时曾提过，癸水真精若用得妥当，非但不伤根基，反能淬炼真气纯度，压住百蟾真气中那一丝躁烈火性。”
他不再犹豫，取丹入掌，舌尖微顶上颚，喉结滚动，丹丸滑入腹中。刹那间，一股凛冽如刀的寒流自丹田炸开，竟不是温润扩散，而是如凿子般直直凿向脐下三寸——那是他百日筑基苦修、千次吐纳才勉强凝成的一线真气所在！方束面色骤白，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冷硬线条，双手十指深深抠入蒲团软垫，指节泛出青白。他早知此丹霸道，却未料其凶悍至此：那寒流竟似活物，甫一入腹便寻着真气轨迹狂噬而去，所过之处，原本澄澈金黄的真气竟被逼得蜷缩成豆粒大小，瑟瑟发抖！
“来得好！”方束低喝一声，心神陡然沉入识海，道箓嗡鸣震颤，浮于灵台之上，垂落万缕金光如雨。他不敢怠慢，立刻掐动《小采炼还真云禁》中记载的“蛰龙引”手诀——拇指扣无名指根，食指微翘如钩，其余三指并拢如刃，左掌朝天，右掌覆地，双臂缓缓划出一个浑圆。随着手诀运转，洞府四壁忽然泛起细微波纹，仿佛整座石室都成了水镜。他袖口一振，那朵桃花烟云悄然飘出，粉雾袅袅，在空中舒展如绸缎，竟自发缭绕至他头顶三尺，聚而不散，隐隐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桃云。
寒流仍在奔突，方束却已稳住心神。他张口一吸，头顶桃云应声而落，如春水融雪，无声无息汇入他鼻窍。刹那间，一股温软甜香弥漫开来，那桃云竟带着奇异的柔韧之力，轻轻包裹住被寒流逼至角落的真气豆粒，如慈母抚婴，缓缓将其托起。寒与暖，刚与柔，在他经脉中形成微妙平衡。方束额头冷汗未干，嘴角却已露出一丝笃定笑意——这桃花烟云，果然不止是腾云之材，其内蕴的“太阴和合之气”，竟能调和癸水真精的暴烈，堪称天作之合！
一夜过去，东方微明。方束周身毛孔渗出淡淡青灰浊气，凝而不散，在洞府内织成一张蛛网般的雾障。他缓缓睁眼，眸中金芒一闪即逝，再看时已恢复温润沉静。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起一缕真气——不再是此前的澄黄，而是泛着极淡的青玉光泽，凝练如汞，游走时竟带起细微风吟。他屈指一弹，真气离体三寸，竟凝成一只微缩蟾形，通体剔透，腹下七点朱砂痣清晰可辨，倏忽跃动，撞向石壁，“叮”一声脆响，石面只余一点浅痕，却无丝毫碎屑迸溅。
“百蟾真气……已成其一。”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透着磐石般的稳固。随即他毫不犹豫，再度取丹。第二丸入口，寒流更盛，却再不能撼动他分毫。他甚至分出一缕神识，悄然探入活种袋中——那里静静躺着尔家老祖遗留的几块墨玉矿石，表面布满蛛网状银纹，正是炼制“蚀骨钉头箭”所需的“玄银墨玉”。他指尖轻抚袋口，心中已有计较：待百蟾真气圆满，便以新成真气为引，配合《白骨真胎道兵祭炼法》中记载的“阴蚀引”手法，将矿石中银纹活化，再择一具秘境所得的三阶黑鳞蟒骸骨为基，祭炼首支白骨道兵。此兵不求威势，但求隐秘诡谲，专破护体罡气……
念头未落，洞府外忽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如雨打芭蕉，疏密有致。方束眉头微蹙，神识扫过石门——是户堂执事的独门叩法。他略一沉吟，伸手一招，石门无声滑开一线。门外立着个青衣少年，手中托着一枚赤铜令牌，令牌正面铸着五脏庙徽记，背面则用朱砂写着“庚字三十七号”——正是庙内紧急传讯的“庚字令”。
“方师兄，”少年声音清越，躬身递上令牌，“户堂刚收到庐山主峰飞鹤传书，言道三日后辰时，五宗共议‘秘境善后’事宜，所有亲历秘境者，无论境界，皆须赴主峰栖霞殿列席。另附一纸名录，点名尔家余孽、龙姑弟子方束，务必到场。”
方束接过令牌，指尖触到背面朱砂字迹尚有微温，显是刚写就不久。他目光掠过少年腰间佩的户堂低阶弟子玉牌，忽而一笑：“劳烦师弟跑这一趟。不知主峰可说了，此次议事，是何人主持？”
少年略一迟疑，压低声音：“听闻……是金家老祖亲自主持。且……”他左右飞快一瞥，喉结滚动，“且尔家老祖陨落的消息，昨夜已由金家多宝堂放出风声，现下五宗上下，皆在揣测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束笑意不变，指尖却在令牌背面朱砂字上轻轻一抹，那“庚字三十七号”顿时模糊一片，如被水洇开。他随手将令牌抛还少年：“替我回话，方束必至。”石门再次合拢，隔绝了少年惊愕的目光。
门内，方束负手立于窗前。窗外云海翻涌，恰有一只孤鹤掠过峰顶，唳声清越，穿云裂石。他望着鹤影，眼神渐渐幽深。金家老祖亲自主持？尔家陨落的消息竟由多宝堂放出？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颗已被道箓反复洗炼、彻底化作寻常白骨的舍利——灰易的死，尔家的灭，龙姑的寂，如今连金家也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拨弄这盘残棋了么？
他忽然转身，自石案抽屉中取出一方乌木匣。匣子入手微沉，掀开盖子，内里铺着猩红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三截断骨——正是当初从灰易尸骸上艰难抠下的三根指骨。骨色惨白，表面却浮着层薄如蝉翼的灰膜，隐约可见其下暗金纹路流转不息。方束凝视良久，忽将三截断骨并排置于掌心，另一手骈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悬于骨上三寸，缓缓旋转。
“灰易师父，”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珠坠地，“你既留了舍利，又藏了指骨，想必早知秘境凶险，亦料到自己难逃一劫。既如此……你布的局，究竟是为谁而设？”
精血滴落，无声没入灰膜。刹那间，三截断骨齐齐一颤，灰膜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虬结如古藤的暗金纹路！那些纹路竟如活物般游走、蔓延，瞬息间交织成一张细密蛛网，将三截断骨牢牢缚于一处。方束目中金芒暴涨，道箓在识海轰然大鸣，他猛地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正正罩住那团交织的骨网！
“嗤——”
轻响如沸水浇雪。金光所及之处，灰膜彻底消融，暗金纹路却愈发炽亮，竟发出细微嗡鸣，仿佛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缓缓苏醒。方束额角青筋微跳，却稳稳托住掌心，任那嗡鸣震得指尖发麻。约莫半盏茶工夫，嗡鸣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