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有些店家还是卖的,但是很显然,这个时候的小龙虾跟花生米差不多。只剩下底料的味道,个头小的可怜,用手剥的话,你还得小心注意别把手指一起咬下去了。
...
季城的除夕夜,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被烟火气浸透的暖意。商场外头的步行街早已张灯结彩,红灯笼一串串垂在青砖飞檐下,映得雪地也泛着微光。许闻溪裹着羊绒大衣,围巾松松绕了两圈,露出小半截白净脖颈,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扫过顾淮手背——他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替她扶了扶被风掀起来的帽檐。
“你这帽子歪了。”他说。
“是你手抖。”她仰头笑,睫毛上沾了点细雪,像撒了层碎钻。
顾淮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零点十七分。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母亲发来的语音,点开后,龙奇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点沙哑:“小淮啊,刚跟爸视频完,他说……小许今天进门那会儿,他差点把刚泡好的茶水泼自己裤子上。”
顾淮忍不住笑出声,许闻溪立刻凑近:“说什么呢?”
“说我爸夸你,说你比电视里演的还招人疼。”
“哼,那他爸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对象?”
“问了。”顾淮顿了顿,声音放轻,“我爸说,‘小许这样的人,要是真能成我们家的儿媳妇,我跟你妈烧高香都来不及’。”
许闻溪的脚步忽然慢下来,鞋跟磕在冰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她没看他,只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缓缓散开,耳尖一点点红透,连带耳垂上的小颗珍珠耳钉都像是被染上了温度。
“……他瞎说什么呢。”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顾淮没接这句话,只是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温热,动作却克制得近乎虔诚。
许闻溪抬眼,撞进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错认的专注。
她喉头微动,想说点什么岔开,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温软的棉花,发不出声。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禁令森严的电子烟花模拟音,而是实打实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炸裂声,低沉、厚重、滚烫,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颤。
两人同时抬头。
季城老城区方向,夜空骤然绽开一朵金红交织的牡丹,花瓣层层剥落,边缘燃烧着细密银线;紧随其后,一簇蓝紫色菊花升腾而起,在最高处炸成无数星点,簌簌坠落如雨。接着是赤红的锦冠、明黄的蒲公英、靛青的孔雀开屏……一簇接一簇,不讲章法,却野蛮蓬勃,将整片墨蓝天幕烧成流动的琉璃。
“……你朋友在派出所?”许闻溪喃喃。
顾淮点点头,目光仍停在她脸上:“嗯。他老家在西街口,那片是老城区改造试点,今年刚获批‘传统年俗文化保护区’,烟花爆竹管理由社区联合派出所特批——每户限三根,但得亲自去登记,签安全承诺书,还得现场验明正身。”
“……你什么时候办的?”
“下午三点。”顾淮终于转开视线,望向远处焰火,“你在我家吃饭那会儿,我溜出去跑了一趟。怕你等不及,也怕……你明天一早就要回省城。”
许闻溪怔住。
原来他下午那通“借车磨合”的电话,不是打给朋友,是打给派出所值班室;原来他匆匆离席十分钟,不是去抽烟,是揣着身份证和户口本,顶着寒风在西街口派出所门口排了二十分钟队;原来他衬衫袖口那道浅浅的油渍,是签字时蹭到钢笔漏墨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厨房,母亲一边洗碗一边叹气:“这孩子,小时候连放鞭炮都怕得躲柜子里,现在倒为了个人,敢去跟警察叔叔软磨硬泡……”
“你骗我。”她声音有点哑。
“嗯?”
“你说是朋友送的车。”她盯着他,“可你下午根本没见朋友。”
顾淮笑了下,没否认,只把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烟花爆竹使用许可登记表》掏出来,纸边已被体温捂得微潮。他展开一角给她看——右下角鲜红的派出所公章旁,是他的签名,力透纸背,笔画凌厉,像一道不肯弯折的脊梁。
许闻溪没接,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印章的凸起纹路。触感粗粝,却烫得惊人。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散天上未熄的火星。
顾淮望着她,很久没说话。远处焰火仍在盛放,光影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映得整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忽然抬手,不是碰她,而是从自己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
“打开看看。”
许闻溪狐疑地接过,拆开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叠照片——全是偷拍的。
第一张是她去年初夏在省城创意园咖啡馆直播,侧脸被午后阳光镀上金边,手腕上戴着那条他送的银镯;第二张是深秋她在公司天台喂流浪猫,围巾被风吹得扬起一角,笑容松弛又鲜活;第三张是冬至那天,她穿着厚棉服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热气模糊了镜片,呵出的白雾里,她正对着镜头比耶……
每一张,都精确卡在她最不经意、最真实、最不像“许闻溪”的瞬间。
最后一张,是上周五。她坐在自己公寓飘窗边改脚本,窗外暴雨如注,她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温柔地裹住半边身子,怀里抱着那只他送的奶龙玩偶,下巴轻轻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眉眼低垂,神情安宁得近乎柔软。
照片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
【她说,等我攒够勇气,就把这些都烧掉。
可我舍不得。】
许闻溪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她猛地抬头,眼眶发热:“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顾淮声音很稳,像磐石投入深潭,“是……反复确认。确认你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一时兴起。确认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是真的想留下,而不是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海:“许闻溪,我不是没想过放手。去年十一月,你删掉所有合拍视频那天,我订了去澳洲的机票。十二月,你连续两周没回我消息,我把聊天记录截图打印出来,一页页撕掉,扔进碎纸机。今年一月,你生日,我买了戒指,又退了。二月,你发朋友圈说‘好像喜欢上一个人’,我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四十三分钟,最后只点了赞。”
他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可每次我以为自己能松手,就会梦见你。梦见你穿白裙子在季城老桥上回头笑,梦见你坐在我自行车后座攥着我衣角,梦见你在我家厨房踮脚偷尝刚出锅的八宝饭,烫得直哈气还非要塞给我一口……这些梦太具体,具体得不像假的。所以我想,是不是老天爷在提醒我——有些事,别等‘准备好’,再等,你就真的只剩梦了。”
许闻溪怔怔看着他,呼吸变浅。远处最后一簇烟花轰然炸开,是漫天流金,倾泻而下,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