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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零、世故人情(1/2)

    天色渐黯,福吉尼亚州议会大厦及周边的几条街道,算是里士满城区范围内最先亮起灯火的地段之一,

    会议室里,韦恩一边处理着小哥们各种关于具体事项和细节微操的详细请示,一边等齐了最后几位酒饱饭足还带着雪...

    彼特·克莱门萨的手掌沉得像块熟铁,拍在韦恩肩头时连他刚咽下去的半口糖渍柠檬水都震得往上一涌。韦恩没躲,也没回头,只把喉结往下压了压,顺住那股酸涩气,才侧过脸,嘴角扯出点笑:“听说?您这‘听说’的渠道,怕是比州议会大厦的通风管道还密。”

    大胖子没接这句玩笑,帽檐压得更低,阴影几乎吞掉他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绷紧的弧线和一小截泛着油光的下巴。他往前半步,风衣下摆扫过韦恩小腿,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砂纸磨过粗陶:“你昨儿夜里让道格往梅丽莎庄园外放了三只鸽子——一只落进喷泉,一只撞上塔楼尖顶,第三只,被我手下养的那只老鹰叼走了左腿,现在正趴在马厩草堆里啃麦粒,哼哼唧唧跟快断气似的。”

    韦恩眼皮都没眨一下,只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枚铜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叮当轻响。“所以您不是‘听说’,是蹲点蹲到连鹰的食谱都记清楚了?”他顿了顿,铜币停在拇指指腹,“那您也该知道,我今早让桑德斯补发的那条消息——不是找您叙旧,是有一桩活,急得能烧穿鞋底。”

    彼特·克莱门萨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浮着一层常年混迹码头区油污与烈酒酿出来的浊黄,可底下却亮得瘆人,像两枚淬过寒水的钝刀刃。他没答话,只朝走廊尽头歪了歪下巴。那里,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青色的烟气,混着雪茄与陈年威士忌的呛味。

    “进去说。”他说,“但先讲清楚——你手里的火药,够炸开军情七处档案室的锁,还是只够点着他们值班室的煤油灯?”

    韦恩跟着他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壁炉里炭火将熄未熄,余烬暗红,映得四壁挂着的几幅褪色航海图边缘发焦。窗边一张橡木桌,桌面刻满刀痕与酒渍,中央摊着张手绘地图——不是官方测绘局出品的那种规整方格,而是用炭条粗暴勾勒的里士满城区简图,墨线歪斜,却在北郊原住民聚居的桦树湾一带,密密麻麻钉了十七枚锈迹斑斑的图钉,每根钉尖下都压着张窄条纸片,字迹潦草如狗爬,却无一例外写着同一个词:**火种**。

    韦恩瞳孔微缩。

    彼特·克莱门萨已绕到桌后,从抽屉里掏出个锡皮盒子,“啪”地掀开盖,里面不是烟草,而是一小堆灰白色粉末,细得能飘进人鼻腔深处。他捻起一点,凑到鼻下嗅了嗅,皱眉:“臭氧味,掺了雷鸣石粉——军情七处新调来的爆破组干的。他们想把桦树湾烧成白地,再栽赃给‘赤足兄弟会’。”

    “赤足兄弟会”这名字一出口,韦恩脊背便是一凉。

    那不是什么叛乱组织,是二十年前一场瘟疫后自发形成的原住民互助团体,成员多是失去土地与族裔身份的老弱妇孺,平日只靠采集草药、修补渔网维生。他们连铁器都凑不齐十把,更别说“叛乱”。军情七处若真拿他们当靶子,那烧的就不是房子,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连州议会都未必敢签批的灭绝令。

    “你怎知是雷鸣石粉?”韦恩问,声音很稳。

    彼特·克莱门萨把锡盒推过来,盒底压着张泛黄纸片,上面印着模糊的“第七处-爆破科-试用配方-07号”字样,右下角还有个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凹痕。“上个月,我一个马仔替他们运过三趟货,车辙印比牛蹄还深,箱子缝里漏的粉,就是这个味。”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肥肉堆叠的脸上竟有几分森然,“不过嘛……你猜我那马仔,今早是不是还活着?”

    韦恩没接茬,只盯着地图上桦树湾的位置。那里离码头区临时据点直线距离不过三里,但中间横着三条巡警街垒、一座军械库,以及——他指尖划过地图边缘——州立孤儿院后墙。那堵墙去年刚翻修过,砖缝里嵌着细钢丝网,表面刷了层防攀爬的沥青,可墙根底下,却长着一片茂密的野蔷薇,藤蔓虬结,刺如钢针。

    “孤儿院墙根下的蔷薇,”韦恩缓缓开口,“是你们的人种的?”

    彼特·克莱门萨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化作一声短促的嗤笑:“侦探先生,您这鼻子,怕是比猎犬还灵。”他不再绕弯,直接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抖开,里面是半块黑黢黢的石头碎片,边缘参差,断口处泛着幽蓝冷光——正是韦恩昨晚在州议会大厦密室里见过的石板残片之一,只是这块更大,且在幽光之下,隐约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赤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昨儿夜里,你那位琳娜小姐审‘苹果派’的时候,撬开了他左耳后一道旧疤。”彼特·克莱门萨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沉入水底的锚,“疤下面,嵌着同款石片。军情七处把这玩意叫‘引信’,埋进活人体内,七十二小时后,只要附近有人点燃雷鸣石粉,引信就会发热、发亮,最后……”他右手五指猛地攥紧,指节爆响,“嘭。”

    韦恩呼吸滞了一瞬。

    原来如此。所谓“原住民叛乱”,根本不是栽赃——是献祭。军情七处需要一场足够惨烈、足够混乱的“暴动”,好让州议会紧急授权“特别清剿行动”。而桦树湾那些毫无武装的老弱,就是最完美的火种引信。只要引爆几处预先埋设的雷鸣石粉,引信同步灼烧,活人就成了移动的火把。届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谁会在意那些尖叫是否来自叛乱者,还是濒死的孩童?

    “琳娜没告诉你?”彼特·克莱门萨眯起眼,“她撬开疤的时候,‘苹果派’可没晕过去。那家伙疼得把舌头都咬断了,血沫子喷了琳娜一脸。”

    韦恩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缝着一枚小小的青铜纽扣,是昨夜琳娜塞给他的。此刻纽扣边缘微微发烫,像一块捂在怀里的炭。

    他没说话,只是解开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从贴身衬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份誊抄的笔录,日期栏填着昨夜十一点二十三分,证人签名处,龙飞凤舞签着“伊妮莎·凡·德尔”七个字。

    “这是梅丽莎夫人庄园外的目击证词。”韦恩将纸页推至彼特·克莱门萨面前,“三个小时前,州内务厅的调查员刚从那位老园丁嘴里撬出来的。他说,昨夜十点左右,曾见两名穿灰袍的‘传教士’,抬着一口桐木箱,从庄园后门进了桦树湾方向。箱子很轻,但晃荡时,有金属刮擦声。”

    彼特·克莱门萨盯着笔录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抓起桌上锡盒,将里面所有雷鸣石粉尽数倒进旁边一个空玻璃瓶,又拧开自己随身带的威士忌酒瓶,哗啦灌了半瓶进去。琥珀色液体激荡着灰白粉末,迅速泛起泡沫,一股刺鼻的臭氧味猛地炸开。

    “他们在箱子里装了‘共鸣匣’。”他声音沙哑,“桐木隔绝石板辐射,灰袍浸过铅盐水,防探测。等匣子在桦树湾打开,里面十七个引信同时激活,整个湾子……”他举起瓶子,泡沫正疯狂涌向瓶口,“就成了十七盏不会灭的鬼火。”

    韦恩静静看着泡沫漫过瓶沿,滴落在橡木桌面上,滋滋作响,蚀出一个个微小的黑坑。

    “所以,”他抬眼,目光直刺彼特·克莱门萨浑浊的眼底,“您今天出现在这儿,不是来听我讲故事的。您要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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