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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抗击(1/3)

    十步。

    无常寺里的老人们教过很多道理,其中最要命的一条:十步之内,生死只在分毫。

    那件原本宽大臃肿的游医长衫,骤然紧贴着沈寄欢柔韧的身段,让她在半空中像极了一只灰鹤,没走直线,直线易折。

    足尖只在紫檀木桌案边缘轻轻一抹,没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便如泥鳅般在半空折出一个极不讲理的锐角,紧接着,左脚尖在红漆廊柱上猛地一点,木屑簌簌而落。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夜枭,直扑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

    快。

    快到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凉山风,刚吹拂到她那张粗糙的人皮面具上,门外有八百铁骑,那是死地,但只要混入视野盲区,借着泰山极顶的地势,死地里也能蹚出一条生路。

    然而,站在静室中央的大晋河北道泰宁军节度使李从温,连半步都没挪。

    这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藩镇枭雄,只是伸手轻轻掸了掸紫袍上的灰尘,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半空中那道拼命挣扎的灰影,眼神就像看着一只落网的雀鸟。

    “天真。”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地。

    不需要拔刀,甚至都没见他如何蓄势,宽大的紫袍猛地无风鼓荡,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点的境界碾压。

    李从温双掌齐出,隔空向着大门的方向轻轻一推。

    静室内的风,瞬间停了。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抽干,又在刹那间化作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重如山岳的墙。

    沈寄欢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光线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想要强行拧转腰身变向,却已来不及。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头撞上了生铁浇筑的城墙。

    狂暴的罡气如无数把钝刀子,瞬间撕开她的护体真气,胸腔内气血翻涌,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砸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回。

    退路,断了。

    人在半空,沈寄欢强咽下那口涌到嘴边的血,腰腹猛然发力,视线死死盯住了旁边的窗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那扇被她视为最后生路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碎,两寸厚的坚硬门板四分五裂,木刺如暴雨般倾泻入屋。

    木屑纷飞中,撞进一个铁塔般的身影。

    是那个一直守在门外的玄甲副将,军中出来的恶犬,闻着血腥味就会咬人,根本不需要主子下令。

    “锵——”

    北凉刀豁然出鞘。

    没有江湖剑客的轻灵起手,只有军阵里最不讲理,最要命的劈砍,刀身宽厚,刀刃雪亮,带着劈山断岳的死力,将寄欢周围所有能腾挪的空间,封得死死的。

    前有宗师气墙,后有军阵刀网。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寄欢那双桃花眼里,终于透出野兽困斗的狠厉,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拿命去填。

    她没去挡那把刀,身在半空,身子违背常理地向后仰倒,折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嗤”

    冰冷的刀锋擦着鼻尖劈落,刀气瞬间撕裂了那张人皮面具,在脸颊上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糊住了眼,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副将一刀劈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沈寄欢的右手动了。

    袖中滑出一柄精钢峨眉刺,泛着幽蓝的冷光,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像条毒蛇,自下而上阴毒撩出。

    不刺咽喉,不刺心口,因为那里有重甲。

    她的目标,是那玄甲唯一护不住的右手手腕。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峨眉刺精准地扎进甲片缝隙,沈寄欢手腕猛地一拧,在血肉里残忍绞动。

    “咔嚓!”

    腕骨碎裂。

    铁塔汉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右手瞬间脱力,刀当啷落地。

    沈寄欢拼着毁容的代价,生生废了李从温手底下最凶的一条狗。

    可老天爷似乎从不偏爱苦命人。

    她还来不及抽身,一般让人脊背发凉的死气,已经从身后死死咬住了她。

    “好狠的丫头!"

    李从温的声音如闷雷般在耳畔炸响,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进,贴到了她侧后方。

    沈寄欢旧力已尽,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李从温眼神阴鸷到了极点,右掌竖起,掌心隐着暗红罡气,没有丝毫怜悯,一记摧心重掌,毫无花哨地拍在她的右肩上。

    “砰!”

    伴随着骨裂声,沈寄欢只觉半边身子撞上了攻城锤,肩胛骨寸寸碎裂,狂暴的真气如决堤之水,蛮横地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哇——”

    她再也压不住伤势,仰头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殷红的血在半空化作凄艳的血雾,溅落在紫檀木桌案上,触目惊心。

    她整个人如破布麻袋般横飞出去,轰地一声砸在青砖墙上。

    墙面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灰尘簌簌而落。

    沈寄欢顺着墙根滑落,瘫成一摊没有骨头的烂泥,那件灰扑扑的游医长衫已被血水浸透,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耷拉着,峨眉刺掉在血水里,发出一声轻响。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间像是有无数把带锯齿的钝刀子在肺叶里来回拉锯。

    输了。

    在绝对的拳头面前,再精妙的算计都成了可笑的挣扎。

    静室里,只有副将捂着断腕的粗重喘息,和角落铜漏不知疲倦的滴水声。

    李从温缓缓收回手。

    他瞥了一眼疼得满头大汗的副将,语气平淡:“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副将咬着牙,单手捡起北凉刀,低着头,像条挨了打的丧家犬,踉跄退到门外守着。

    屋里,只剩下猎人和濒死的猎物。

    李从温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墙角。

    黑色的军靴踩在碎木和血水里,一步一步,像踩在沈寄欢逐渐微弱的心跳上。

    他走到寄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那张常年冷肃的脸上,扯出一个胜利者特有令人作呕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缓缓蹲下身,那只长满老茧的手伸出,像一把铁钳,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寄欢粉碎的右肩,粗糙的手指,直接扣进了碎裂的锁骨缝隙里。

    “呃——”

    生不如死的剧痛让寄欢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痉挛,冷汗混着血水滴答落下,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可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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