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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算账(1/3)

    厚重的木质车轴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霜,嘎吱,嘎吱,听得人牙酸。

    老汉佝偻着背,牵着那匹直吐白沫的健马,小心翼翼地跨过少林后院那道高高的门槛。

    “吁——慢着点,这畜生脚底滑!”

    老汉扯着嗓...

    车帘后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纤细如新折的竹节,翡翠镯子却沉得压住三分风流——那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养出来的手腕,是浸过十年冷香、二十年权柄、三十年杀伐气的腕子。

    宋当归的视线在血雾里晃了三晃,才看清帘后人的脸。

    不是少女。

    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素面朝天,未施脂粉,眉尾却用极细的黛青斜斜扫开,如刀锋劈开云层;唇色淡得像被水洗过三遍的朱砂,偏生嘴角微翘时,整张脸便活过来,似寒潭里浮起一瓣桃花,美得叫人不敢直视,更不敢揣测。

    她没穿命妇朝服,只一件鸦青暗纹云锦褙子,领口一枚赤金嵌火玉的螭纹扣,在晨光里幽幽发烫,像一粒未熄的炭火。

    “二奶奶……”

    班头伏在地上,额头贴泥,声音抖得不成调:“这……这贱民冲撞了衙门差役,按律当杖八十、充军漠北……”

    话没说完,那妇人已收回目光。

    她甚至没多看宋当归一眼。

    只轻轻叩了叩车辕。

    “咚。”

    一声轻响,不重,却让所有差役脊背一僵,仿佛有根无形的鞭子抽在了天灵盖上。

    马车旁侍立的两名灰衣老仆,一个垂首,一个抬眼。

    抬眼那人左眉断了一截,右颊横着一道旧疤,眼神却静得像口枯井。他缓步上前,蹲下身,枯枝般的手指探向宋当归心口。

    宋当归本能地蜷缩,喉头涌上腥甜,可那手指尚未触到衣襟,忽又一顿。

    灰衣老仆眯起眼,盯着那封红底金漆的信封边缘——那里被泥水泡得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丝极淡的墨痕:一个“姜”字。

    不是印鉴,不是戳记。

    是手写的,藏在信封夹层里的一笔侧锋小楷。

    老仆瞳孔骤然一缩。

    他缓缓抬头,望向车帘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妇人颔首。

    只一下。

    老仆立刻起身,朝班头伸手:“信,拿来。”

    班头一愣,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回……回二奶奶的话,小人还没……还没碰到……”

    “那就现在碰。”老仆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若敢撕破一角,你这双手,就留在这儿喂狗。”

    班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连滚带爬扑到宋当归身边,哆嗦着去解他护在胸前的手。可宋当归十指早已僵成铁钩,指甲深陷进皮肉里,指缝间全是干涸的黑血与新渗的脓水。

    老仆不再废话。

    他伸出拇指,按在宋当归右手腕内侧寸关尺三处,稍一用力。

    “呃——!”

    宋当归浑身一颤,五指竟不由自主松开半分。

    就是这一瞬!

    老仆闪电般抽出红信,动作轻巧得如同拈起一片落花。信封完好无损,连边角都没皱。

    他转身,双手奉上。

    车帘微动。

    那只戴翡翠镯子的手再度伸出,指尖捻住信封一角,轻轻一抖。

    信封展开半寸。

    妇人目光掠过那枚金漆封印,又停在夹层中那个“姜”字上,足足三息。

    随后,她将信收进袖中,再未多言。

    “抬走。”她道。

    不是“带上”,是“抬走”。

    两个字落定,灰衣老仆已弯腰,一手抄起宋当归膝弯,一手托住他后颈,将这个满身泥血、断骨露肉的残躯稳稳抱起。动作之轻,竟似捧着一具未冷的婴儿尸骸。

    宋当归眼皮掀不开,耳中却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撞钟般狂跳。

    不是怕。

    是惊。

    惊这妇人一眼识破信中玄机,惊这老仆指下寸关尺的力道分毫不差,更惊这辆马车、这行人、这“二奶奶”的名号——分明是乾封县令姜端的家眷,却比姜端本人更先一步认出那封信的来历。

    他不是瞎子。

    他烧了八年火,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事。

    泰山派老掌门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护住霜迟”,而是:“……若有一日,信落‘姜’字手,莫问来路,只管递。”

    当时他不懂。

    如今懂了。

    这信,本就不该由他亲手送到姜端案头。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姜端书房密匣的钥匙。

    而这位二奶奶,才是真正的锁匠。

    马车行得极稳。

    车厢里熏着沉水香,清苦微甘,压住了宋当归身上溃烂的腥气。他躺在一张铺着雪狐皮褥子的软榻上,身下垫着三层细棉,可每一次颠簸,仍牵扯得断骨钻心地疼。

    他昏昏沉沉,时醒时寐。

    恍惚间,听见帘外妇人开口。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查清楚了?”

    “回二奶奶,查清了。”是那断眉老仆的声音,“江北盟凌展云昨夜遭人废于泰山后山,光身捆在松树上,现已被其父凌震岳接回无常寺休养。江湖传言,出手者乃一绿衣少女,足不沾尘,声如春雪——但无人知其名姓,亦无帮派踪迹。”

    “哦?”妇人轻笑一声,“连凌震岳都查不到的人,倒肯把信交到一个烧火杂役手里。”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封红信,声音渐冷:“……倒像是,故意绕开姜端的眼睛,专程递到我这儿来的。”

    车厢内一时寂静。

    唯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微响。

    宋当归闭着眼,却在黑暗里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他忽然明白——

    那绿衣少女不是在雇他送信。

    是在借他的手,把一封信,堂而皇之地,塞进姜端最亲近之人的掌心。

    她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不过是那枚最先被推上楚河汉界的卒子。

    卒子不知将帅何意,只知横冲直撞,不死不休。

    “他伤得如何?”妇人忽然问。

    “肋骨断四根,左臂粉碎性骨折,右腿旧伤复发,大腿肌腱撕裂,高热不退,伤口化脓——若非强撑一口气,早该死了。”

    “……给他用药。”

    “是。”

    一只温凉的手覆上宋当归额头。

    不是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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